许泽源的工作群有 47 个。
真正每天活跃的,大概有 10 个左右。他手机从早到晚都在响,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而不是哪家公司的正式员工。
他夹着手机,在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做临时电话会议记录,语音那头对接人滔滔不绝,他只能不时应一句:
“嗯……我确认一下。”
“这个我明早给您回。”
“对,我们团队那边有人在整理初版框架。”
对接人挂了电话之前又补一句:“学生就别太慢,机会是抢的。”
他说“嗯”,然后电话挂断,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手机——展昊钟发来一条:
季懿川:
“晚上开十分钟会,核一下试点需求版本。”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回了“行”。
但心里有点打鼓。
晚上七点,他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耳机里在放一首没听名字的轻音乐。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他靠着窗,眼睛盯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
他看起来挺“行的”。
穿着得体,说话利索,简历漂亮,实战经历也不少。大三就开始校外兼职对接资源,帮几个社团搭过赞助、谈过项目,公众号文案写过几十条,甚至帮人做过一次小型校园创业项目的路演演讲教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候他靠的不是“信心”,是“惯性”。
外面一直有人找他要方案、要渠道、要“资源”,他就习惯了跑、联络、回复,然后继续跑。
可一停下来,他就怀疑自己:
“我到底算什么?”
“除了跑腿,我真的对项目有‘贡献’吗?”
他很怕在“真正的项目里”,自己会掉链子。
而这一次,他感觉展昊钟是玩真的。
到了学校,天已经黑了。他往社团所在的教学楼走的时候,看到灯光从310室透出来,推门进去,屋里只有几个人。
展昊钟坐在讲台前,正在演示他写的系统草图;夏简在一旁分析用户行为链;程予旋安静地打字,没吭声。
“你来啦。”季懿川招呼他。
“……嗯。”他点头,把包放下,走过去,看着PPT上的试点计划。
他扫了一眼,就意识到——他们不是在“模拟”一个项目,而是真地要把它做出来。
那些看似普通的流程图、字段结构、用户路径,已经有现实落地的逻辑。
不是那种“做给评委看的PPT”,是真要往产品推进的东西。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你觉得市场对这个方向有兴趣吗?”季懿川问他。
“得细化。”他尽量用冷静的语气回答,“我们不能说服市场接受一个半成品,至少要有一套用户故事 + 核心痛点 + 替代方案对比。”
“你来写那部分?”季懿川看着他。
“……好。”他点头,顿了顿,又说,“你们有目标用户吗?我可以联系一个创业孵化器试试看。”
“可以。”季懿川回答,眼神平静。
许泽源在脑海里快速盘算:
- 我得今晚写完初稿,
- 明天问小余有没有设计demo,
- 后天中午前发出去联系意向方,
- 周六前得回公司实习组报备……
他感觉整个人快碎成几块了。
可他没说。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跟上大家的节奏。
每次一开会,他就觉得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别人像早就热身完毕、蓄势待发,而他还在原地系鞋带。
他最怕的,不是任务重、难度高,
而是那种可能随时落在头上的一句话—— “你先休息一下吧。”
如果真有人这么说了,那就像宣判一样:
你不够快,你不够好,你可以被替换了。
他害怕那一刻。
所以即使心里已经在打鼓,他也会死死咬住节奏,不停歇、不松懈,像在一场明知力不从心的长跑里,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不被落下上。
会议结束前,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顾言辉,对方正低头看设计图,耳机挂在脖子上,还在改组件配色。
“你最近挺安静。”他小声说。
“我最近在学做可露丽。”顾言辉没抬头。
“……那是啥?”
“一个表面焦脆、内部湿润的甜点。”顾言辉回答,“有点像我们现在的状态。”
“什么意思?”
“外面看挺靠谱,里面其实都很乱。”
许泽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还懂人。”
顾言辉摊摊手:“懂是懂,没办法帮太多。”
他没回话。心里那种“我不够好”的声音仍旧在,没走。
但好像没那么响了。
晚上11点多,他独自回宿舍。路上,脑子里还是会议的内容、产品的逻辑、用户路径、联系对象名单……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有时候我也想只是当个学生,但没办法。”
“既然上了这条路,就往前吧。”
他不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会不会中途解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所有人都等自己准备好了才开始,那就永远开始不了。
他不敢掉队。
哪怕怀疑自己,也得咬牙先跑一步。
结尾独白(视角内心):
“我没有天赋,也不一定有远见,
但我有一双不肯停下来的腿。
那也许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