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台灯还亮着。
我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抓头发,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落在习题册上,把那些公式照得像天书。
“烦死了!”我把笔一摔,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还没睡?”是沈知行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猛地抬起头,他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带着点惺忪的睡意。
“你怎么还没睡?”我有点惊讶,下意识地把习题册合上了点。
“听到你房间还有灯。”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热气腾腾的,“给你热了杯牛奶。”
杯子被放在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看着那杯牛奶,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
记得我熬夜的时候喜欢喝热牛奶,记得我不喜欢太甜,所以里面只放了一点点糖。
“谢谢哥。”我拿起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里。
“写不出来就别硬撑了,”他靠在书桌边,看着我,“明天再做也一样。”
“不行,”我吸了口牛奶,甜丝丝的暖意滑过喉咙,“明天要交作业。”
他没再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我翻开习题册。月光和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像水一样,轻轻淌过我的心尖。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在发烫。
“这里,”他突然伸出手,指尖点在我刚才画错的辅助线上,“方向反了。”
他的手指离我的笔尖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牛奶的温度低一点,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哦……”我赶紧调整笔尖的方向,不敢看他。
他没立刻收回手,就那样停在习题册上,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牛奶的热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其实这道题不难,”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耳边,“你就是太急了。”
“嗯。”我含糊地应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
他终于收回了手,转身去看我书桌上的画——是我昨天画的他的侧脸,还没画完。
“画得不像。”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哪不像了!”我不服气地反驳,“明明很像!”
“眼睛画大了。”他伸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揉我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转而拿起旁边的橡皮,“擦掉重画?”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温柔那么明显,几乎要溢出来。可就在快要触碰我的时候,他又硬生生收回了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界限,刻意拉开了距离。
“不擦,”我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声音有点闷,“我觉得挺像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快做吧,”他说,“做完早点睡。”
“哦。”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轻,像怕打扰到我。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我:“牛奶喝完早点睡,别熬夜了。”
“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甜又涩。
他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记得我不吃葱姜,记得我熬夜要喝热牛奶,记得我画不好辅助线会急得抓头发。他看我的眼神那么温柔,温柔到让我产生错觉,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再近一点。
可他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地退回“哥哥”的位置。
像刚才,他差点就要揉我的头发,却又硬生生停住;像他靠在书桌边时,明明可以再靠近一点,却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像他看着我的画时,眼里的喜欢那么明显,却只说“画得不像”。
这份忽远忽近的温柔,像带着钩子,勾得我心痒,却又抓不住。
我吸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刚才那么甜了。
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他对你不好,而是他对你很好,好到让你产生希望,却又在你快要靠近的时候,清晰地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有点冷。
沈知行,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眼里的温柔是真的吗?
你刻意拉开的距离,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些问题,像那道解不开的物理题,在我心里盘旋,没有答案。
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笔。
月光依旧清冷,房间里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台灯的光,照着我和那道终于解出来的物理题。
只是心里那点刚刚被温暖起来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悄悄冻上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