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揣着刚买的漫画书，又爬窗钻进了沈知行家。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文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臂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漫画书往他桌上一拍：“哥，你看我买了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从镜片后落过来，落在漫画书上：“又是这种打打杀杀的？”
“什么打打杀杀，这叫热血！”我不服气地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女主角，“你看这个女主，是不是很酷？”
他扫了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献。我撇撇嘴，把漫画书扔到一边，凑到他旁边，假装看他电脑上的文字，眼睛却偷偷瞟他的侧脸。
最近他回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甚至只待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我知道他课业忙，能这样跑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就越是疯长。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这个念头像根小虫子，在我心里爬来爬去，挠得我坐立难安。
“对了哥，”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我们班有个女生，昨天跟我表白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身边的人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一直紧绷着神经在观察，所以捕捉得清清楚楚——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沈知行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哦？是吗？”
“是啊，”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眼睛却不敢看他，盯着桌角的一盆小多肉，“长得还挺好看的，学习也不错……”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好看”“学习好”全是我瞎编的。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那个人的反应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那你答应了？”
“还没呢。”我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却明显没有聚焦。刚才还在轻轻晃动的鼠标指针，此刻一动不动，像是被冻结了。
原来他会有反应。
原来他不是对我所有的事都无动于衷。
一股隐秘的甜意，像气泡一样，在我心里炸开。我甚至有点想笑，想跳起来，想问问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可下一秒，那点甜意就被更浓的涩味取代了。
他只是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审视：“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我低下头，声音有点闷。
是啊，他永远都能找到最恰当的距离，用最“哥哥”的语气，把我所有的试探都轻轻挡回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或许他只是觉得，作为哥哥，应该提醒我不要早恋？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堵。
“那女生……”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你要是觉得合适，也可以试试。”
“不合适！”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吓了自己一跳。
沈知行挑了挑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我脸颊发烫，赶紧找补：“我、我觉得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他好像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侧过来，“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喉咙发紧。
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的人，安静又温柔，会把西瓜心挖给我，会替我背黑锅，会在跨年夜把我护在怀里，会隔着几百公里耐心回复我所有的废话，会……因为我提到别的女生而偷偷僵硬了侧脸。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烫得我舌尖发麻。可我看着他带着点探究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告诉你，秘密。”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看文献：“不说算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鼠标偶尔点击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我趴在桌子上，假装看漫画，心里却像打翻了调味瓶，甜的、酸的、苦的、涩的，一股脑地涌上来，搅得我不得安宁。
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可以试试”，是真心的吗？
他问我喜欢什么类型，是随口问问，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没有答案。
我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至少我知道，我在他心里，或许不是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弟弟。
这点认知，像黑暗里的一点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支撑着我，继续这场小心翼翼的暗恋。
只是那点光，又带着刺，扎得我心里又甜又疼。
夕阳西下的时候，沈知行去厨房倒水，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预览，是他大学同学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他的回复很简单：【再待一天。】
我的心跳，又不合时宜地快了起来。
再待一天。
是因为我刚才那句话吗？
还是……我又想多了？
我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漫画书里。
这场试探，到底是甜多一点，还是涩多一点，我好像……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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