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总算带了点凉意,我揣着刚买的冰汽水,晃悠到沈知行家楼下。他的自行车就靠在单元门口,车座被晒得滚烫,我用手摸了下,烫得赶紧缩回来,跟触电似的。
“幼不幼稚?”
沈知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时差点把手里的汽水洒出去。他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额头上还带着汗,刚打完球回来,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领口被汗水浸得有点透。
我眼睛有点发直,赶紧把视线移到他手里的篮球上:“刚打完球?”
“嗯。”他点头,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汽水上,“买了两瓶?”
“啊……是。”我把其中一瓶递过去,瓶身凝着水珠,碰到他手指时,他瑟缩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看得格外清楚。我飞快地瞟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尖,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敲着,咚咚咚地响。
“上去?”他问。
“去!”我立刻跟上,几步就窜到他前面,故意放慢脚步等他并排走,胳膊肘时不时往他胳膊上撞。
他没躲,只是侧头看我:“今天怎么这么安分?”
“我一直很安分啊。”我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在打鼓——他是不是发现我故意撞他了?
上了楼,他把篮球往墙角一放,转身去拿毛巾擦汗。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他T恤后背被汗水洇出的深色痕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嘴里灌。
“那是我的杯子。”
我刚喝了一大口,差点喷出来。沈知行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毛巾,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杯沿还沾着我的水渍,而这杯子,他早上还用过。
“谁、谁让你杯子放这儿的。”我强装镇定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却在发烫,“再说了,小时候你还喝我剩下的粥呢。”
“那是小时候。”他拿起杯子,没看杯沿,直接倒了点温水,“现在多大了?”
“多大不也是你弟吗?”我梗着脖子顶嘴,眼睛却偷偷瞟他的反应。他要是皱下眉,或者把杯子洗了,我估计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没有。他把温水喝完,把杯子放在一边,转身去开空调:“写作业了吗?”
我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小时候偷吃到的糖,藏在舌尖不敢嚼,怕一不留神就化没了。
“没写。”我凑到他旁边,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哥,你给我讲讲物理题呗?昨天那道我还是没懂。”
他侧过头,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一点都不难闻,反而让我有点心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盯着那片阴影,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哪道?”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
“就、就是那个力学分析……”我胡乱指了指练习册,眼睛却没离开他的脸。
他没戳穿我,拿起笔开始讲题。我假装认真听,手指却在桌子底下蜷成了拳。他的胳膊就靠在我旁边,我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手。
蝉鸣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嗡嗡的,像在跟我心里的鼓点合着拍子。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彻底贴住他的胳膊。
他写字的手顿了顿。
我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没躲开,只是语速慢了半拍,讲题的声音好像也低了点。我偷偷抬眼看他,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被夕阳的光染着,像熟透的樱桃。
“听懂了吗?”他突然停下来问。
“啊?”我没听清他讲了什么,只能胡乱点头,“懂、懂了。”
他放下笔,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被他看得发慌,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转身的时候太急,胳膊肘撞到了桌角,疼得我龇牙咧嘴。沈知行立刻站起来扶住我:“笨死了,急什么?”
他的手放在我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烫得我胳膊都麻了。我低着头,能看到他手腕上的青筋,还有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
“没事没事。”我慌忙挣开他的手,往厨房跑,“我给你倒冰的?”
“不用,温水就行。”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
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手心,却浇不灭心里的热。刚才他扶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皮肤,那点温度像烧红的烙铁,印在我胳膊上,迟迟不散。
我端着温水出去的时候,他又坐回书桌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故意把手指往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缩了缩。
这次我看得很清楚。
我心里像炸开了一串小烟花,带着点窃喜,又有点紧张。我假装去拿练习册,眼睛却瞟着他的侧脸,看他低头喝水时,喉结又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没感觉。
原来他也会有反应。
这个发现像颗糖,在我嘴里慢慢化开,甜得我连刚才撞到桌角的疼都忘了。我坐在他旁边,假装认真看题,其实满脑子都是刚才碰到他手的触感,还有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试探是会上瘾的。
像在悬崖边摘果子,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想再往前探一点,再靠近一点,想看看那果子到底甜不甜。
我偷偷用胳膊肘又撞了他一下,这次他没动,只是低声说:“林漾,再闹就把你赶出去了。”
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闹,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房间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我看着沈知行低头写字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特别长,长到足够让我一点点靠近他,长到……让我敢说出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虽然现在还不敢。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