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敌二，中路护守延群敌

静。

仅一秒。

两人再度交锋，掌影重重，气劲横飞。这一次，张骄阳不再闪避，正面迎击，每一掌都带着摧毁意志的力量。他的眼神始终未变。无恨，无怒，亦无快意，只是执行。

密林深处，墨清与墨珩盯着机关鸟传回的画面，手指僵硬，呼吸停滞。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援兵到来，而是一场既定程序的启动。仿佛从一开始，结局就已被刻入骨髓。

青田先生依旧望着远方。

唇角微扬，极淡，如同刀锋划过水面不留痕。

他说：“看吧，这最后一道防线，从来都不是别人，便是他自己。”

话落，不回头，也不确认是否有人听见。

雨开始下。

天穹翻涌如沸，暗红、淡金、青蓝、粉白四道气劲绞杀成团，像四条断了脊骨的龙在垂死挣扎。

崖壁抖动，碎石坠地，沙尘腾起。古木折断，根系离土，划出弧线，轰然砸落。

一道淡青色的线横在峡谷中段。十四座真武七截阵连环相扣，脚底阵纹流转，气劲如脉搏跳动，循环不息。

昆仑月白袍、锦衣卫飞鱼服、白莲灰红短打、明教杂色粗布，皆被挡在这道线外。

刀光劈来。绣春刀寒芒裂空，两仪剑清辉刺影，弯刀带硫磺腥气，长刀裹火势扑面。

剑影叠起，如潮回涌。

一人出剑，六人侧护，天罡劲沿剑脊游走，淡青色剑气擦过敌兵刃，荡开而不折，牵制而不杀。

怒骂声起。吼叫如兽。攻势如浪。剑阵不动。

一丈宽的通道空着，通向谷口。无人敢入。

阵外九丈，九尊身影并立。青金色残影，是莫惊尘的化身。

七枚掌印悬于背后，淡金旋转，边缘泛光，已化为实。前方化身足尖一点，掌影游走，如鱼穿流。

“游龙探水”掠过赤袍肩头，劲气划出白痕，布料未破。

右侧三道身影同时踏前。

四掌齐出。

“御龙承刚”。掌劲与圣火令撞上。赤红火劲炸开，火星四溅，沙尘翻滚。光明左使虎口发麻，令杆震颤，指节泛白，握紧不放。背后七印骤转。“千手龙涛”。掌影成浪，四方合围。退路封死。

淡青气流浮现在九身之间，薄如纱，静如死水。

赤红火劲撞入其中，无声消散，反震而回的却是七煞拳的阴寒，顺着经脉爬升，手臂僵麻。

光明左使挥令硬接。牙关紧咬。目光无法偏移半寸。

无人可援。无人能退。

俞清和立于风中，双层气罩如茧裹身。

内层淡金，柔若春水，是先天罡气的余温；外层浑厚，坚如磐石，是武当混元功凝成的壳。他不动时像一尊旧庙里的铜像，动时却轻得不像活人。

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已飘出数丈，衣角未扬，人已斜掠三丈外。光明右使的淡金掌劲拍空，打在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如同击在朽木之上。

他避得不急不躁，出手却毒如蛇信。虎神折梅手催至极处，右手五指弯曲，指尖凝起暗金劲气，“亢极龙探”直取脉门。

这一爪含着的刚猛，破风之声锐利刺耳，又藏折梅手的诡变，角度歪斜得近乎不可能。

光明右使沉腕回防，淡金气劲聚于腕骨，却被爪风擦过。未断脉，未碎骨，但气血已翻涌如沸，喉头一甜。

下一瞬，左掌横扫。

“尾扫龙扬。”北冥心法催至极限，掌劲如钢鞭抽空，将对方掌势荡开寸许。

他周身三尺，无形屏障悄然成型，淡金色劲气如胶似膜，弹性十足。光明右使每出一掌，皆需耗去三成内力破障。久战之下，额角渗汗，气息渐浊，掌劲滞涩如陷沙中。

另一边，玉红绫的剑走七诡。青、白、黑、红、黄五色气流绕体流转，是阴阳五行术的残影。她出剑无序，忽左忽右，剑锋划过空气，尖啸如裂帛。木劲催动，青色藤蔓自地钻出，缠住毒影法王双腿；金劲迸发，白色利刃从剑端射出，直贯心口。毒针未成形，便被乱流撕碎。那人连连后退，青黑毒劲失控，在掌缘炸成腐烟。

黄穗双掌并出。左手黑，七煞阴劲如寒泉涌动；右手红，六祸阳劲似熔铁奔流。双掌交错，黑白气劲旋成盾轮。圣火法王刀劈而至，火焰灼空，却被左掌阴劲冻结。热浪凝为冰粒，簌簌坠地。右掌阳劲随即撞出，红劲如拳，直轰心口。圣火法王收刀回挡，肩胛微颤。

冰涟的刀光如星坠。神锋无二，银白刀劲切开空气，每一刀都精准钉入铠甲缝隙。肩甲接缝、腰扣卡槽、腿甲关节。寒铁法王铁鞭沉重，挥不出半道完整弧线。刀影闪过，火星四溅，玄铁甲上已现数道深痕，震劲透铠入肌，臂骨发麻。

桃夭舞于蓝劲之间。粉色身影穿梭如幻，天魔婆娑舞步步生莲。每一次旋转，皆带出数道粉丝状气劲，缠上浪涛法王四肢。舞姿柔美，却邪意暗伏，如蜜中藏针。淡蓝掌劲铺天盖地，却连她一片衣角也触不到。反被粉丝缠缚，动作渐缓，如陷泥沼。掌法破绽频现，呼吸粗重。

风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吹。

沙石在烧。不是火，是死气。黑褐色的坑洼如疮疤般啃进地底，烟雾浮起，像腐烂的呼吸。两团暗红在那里燃烧，没有温度，只有重量。韩山童、韩林儿，父子，掌心托着磨盘大的劲力，纹路如血咒刻于虚实之间。他们的皮肤苍白得不似活人，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被神功炼尽，只剩躯壳驱动着白莲的残暴与阴寒。

声音砸下，空气塌陷。一道掌劲碾来，地面裂开，碎石飞溅如箭。另一道从侧翼切入，无声无息，却封死了退路。左右夹击，前后合围，六丈之内成绝地。气网密织，连风都逃不出。

他站在中央。

青金色流转。星斗罡气贴身游走，衣袍泛着琉璃光，金屑般的星点随气机浮沉。他闭目，足尖轻点，逍遥游龙步无声挪移。缝隙本不存在，但他踏进了那三寸空隙。巨石擦身而过，衣角未动。防御已成圆。

双掌划弧，移星太极拳缓缓运转。掌影叠影，如月轮旋转，带着微妙的牵引之力，仿佛星辰偏轨，命运改道。

右手搭上韩林儿的掌劲。

一旋。

千钧之力偏转三寸。

两块磨盘在空中对撞，炸开狂澜。气浪横扫，树木连根拔起，枝叶化粉，尘土腾空如幕。余波所至，岩石崩裂，大地如遭雷击。

韩山童皱眉。眼中惊意一闪即逝。

父子对视。无言。只有杀意叠加。

六道掌劲再度成型。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合围，层层推进，不留一线生机。毁灭之势压下，如同天穹坠落。

他仍不动。

潜龙乍现。

掌下沉凝，淡青色屏障升起，正面巨石轰然撞上，只震出一圈微颤的波纹。

龙涛拍岸。

左掌横推，水波状气劲扩散，左侧攻势如遇深潭，力道层层卸去，涟漪泛起，金光微闪。

背后七道身影浮现。

一人七化。青金色轮廓分明，动作同步，踏前一步，双掌齐出。

龙战穷野。

掌劲交织成墙，四面八方的压迫尽数拦下。青金暴涨，将暗红逼退，如同光明驱逐腐尸。

七具金属之躯悄然升起。

剑弼。

暗金铸造，无面，无腿。膝下是跳动的火焰。青金色，冷焰，不灼物，只托体悬空。胸口插剑，古朴，名青冥。

剑自行出鞘。

七道剑光织网，银芒横亘身侧。不攻。只守。

韩林儿指尖凝聚一缕毒劲，细若游丝，刚欲射出。

剑光一闪。

断。

韩山童绕后突袭，身形如鬼。

两道剑锋横截，冷光封喉。

青冥剑气细如发，却斩断一切逸散的死气。每一丝阴寒尚未靠近，便已粉碎。

场中唯余气劲碰撞之声，如雷滚过荒原。

无人说话。

无人喘息。

只有力量在持续加压，如同命运齿轮咬合，越转越紧。

掌风起时，崖壁上的裂痕已爬满蛛网。韩林儿的怒吼像是从地底挤出的闷雷，未散便被风撕碎。他动了，身形如断线傀儡般无端前掠，关节不响，足底不扬尘。鬼步。右手翻转，石劲溃散，血雾腾起，凝成一柄暗红气刀，刀脊缠绕黑丝，如腐绳绞结，刀锋所向，空气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张骄阳站着。

星斗罡气自百会冲出，青金光华如倒生之树，根须扎入天幕。气刀劈至，触其三寸外罩，声响轻得如同琉璃弹子落地。“叮”。偏折。刀芒擦肩，削入崖壁，石屑簌落，沟壑深陷，断面泛出焦黑，似有火毒残留。

他拂掌。

左臂微抬，万化归元掌的“亢龙反悔”不出声势，只一缕青金气流随掌缘滑出，如丝引线，轻轻一带。韩林儿腰身一歪，重心失衡，竟朝韩山童袭来的掌劲撞去。韩山童收势，腕骨拧转，掌力坠地，轰然炸开，黑坑成形，烟如枯藤蔓生。

静。

两息。风止。碎石悬于半空将落未落。

张骄阳的脚未移。逍遥游龙步藏于呼吸之间，一步未进，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