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北地，能有几多兵马？

岩壁是紫黑的，像凝固的血痂。孔洞密布，如被蛀空的骨殖。铁锈味在鼻腔里生根，腐臭从深处渗出。第三日午后，队伍走入这条狭长的山道。

张骄阳掌心“阵”字符亮起，俞清和的“令”字符同时嗡鸣。军令虚影晃动，影像扭曲——岩壁后，暗紫人影涌动。

“有伏兵！”俞清和开口，湛蓝色混元罡气铺展，丈高气墙成形，光纹密布，是“令”字符的防御。话音未落，数万北元士兵从岩壁后冲出。双眼纯黑，无神。周身缠绕暗紫邪气，比此前更浓。钢刀沾满粘稠液体，滴落地面，烧出细小黑洞。

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触手从孔洞中探出。布满吸盘与倒刺，顶端泛湿滑微光，直扑机枪手。

“杀！”张骄阳青金色真气暴涨，摄魂开境的光丝如潮展开，缠向前排北元士兵。光丝触钢甲，邪气灼烧，冒起黑烟，咒文现裂痕。

岩壁顶端传来笑声。尖锐。枯瘦身影立于突出岩石上，双手结印。龙骨妖僧口中喷涌暗紫邪雾，在空中织网，笼罩山道。网隙间，细小触手蠕动。

“张骄阳，你以为摄魂开境能次次管用？”声音透过邪雾传来，扭曲而得意，“蚀魂雾已入骨髓，你的咒文破不开！今日五千人葬于此，骨头都剩不下！”

北元士兵冲锋。疯魔般。触手缠住一名机枪手的钢枪，拖向岩壁。那士兵刚归顺不久，攥枪不放，青金色真气顺臂涌入枪身。倒刺刺入手腕，鲜血沿触手滴落。

归顺的钢甲兵冲来。左手抓触手，右手挥刀斩断。刀刃青金微光，触手断面冒黑烟。未及喘息，身后钢刀刺入胸口。邪异液体渗入伤口。

钢甲兵闷哼，未倒。反手将金刚矛捅进对方心口。气息断绝，双手仍攥矛杆。青金色微光渐黯，挺矛姿态未变。

俞清和爪气劈向邪雾巨网，撕开缺口，又补上。他跃向岩壁顶端，欲近龙骨妖僧，数十触手缠身。爪气斩断，再涌出。肩头被倒刺划伤，伤口泛紫，邪气往体内蔓延。

莫惊尘六道橙红分身齐出天罡归元掌。掌劲如潮，砸岩壁，碎石落，压倒一片北元士兵。后续者踩尸冲锋，无退意。

仗从清晨打到日暮。夕阳红光透邪雾网洒入，血迹染得更暗。五千士兵折损过半，两千余战死。或持刀，或抱敌腿，青金微光在夕阳下熄灭。无人退缩。

北元亦惨重。邪雾巨网被撕开数处无法弥补的缺口。龙骨妖僧三根触手断裂，肩头深可见骨之伤，邪气难复浓郁。

“撤！”龙骨妖僧望下方仍在抵抗的归顺士兵，眼中忌惮。再打，恐自身难保。厉声下令，周身邪雾暴涨，裹残兵，顺孔洞退去。

张骄阳立尸堆中。青金真气微颤。眼底暗红圣火忽明忽暗。嘴角血丝沿下颌滴落，砸入脚下血迹。识海残留两千多归顺士兵意识碎片——“守住阵型”“护好大人”“别让邪物过去”。执念如针，扎入识海，胸口发闷。

灵蓍走至身旁。蓍草挂饰泛柔光，扫过战死士兵尸体。草叶触尸，泛白芒。“意识稳固，邪气未反噬，净化彻底。”她轻声道。

雨圣葵捧草药随后。包扎迅速而轻柔。药敷伤口，泛清香，减缓邪气蔓延。

张骄阳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血丝，再展摄魂开境。光丝不再带杀意，转为柔和，顺三千余名俘虏眉心钻入。他们周身邪气未散，眼神疯狂。光丝裹楞严咒文，在意识中铺开剑域——无剑气穿心，唯青金光流缓缓冲刷邪异印记，驱散“蚀魂雾”。

半个时辰后，两千余人跪地，额磕地面。暗紫邪气如潮退，转淡青金。眼神由疯狂转敬畏，与归顺士兵无异。填补战死者空缺。

半月西行，北元屡调大军阻拦，皆败。

至“赤沙坡”，遇最烈阻击。十万大军列阵，阵中立一块邪异熔炉碎片。丈许高，表面覆暗紫粘液，不断涌出半人半触手怪物。多头颅，獠牙嘴，触手喷腐蚀邪雾，直扑队伍。

仗打一日一夜。黄沙染血成暗红。风卷沙粒与邪气，打钢甲，发出“沙沙”声。

队伍伤亡惨重。战死两千三百余人。金刚矛折半数，矛杆挂怪物触手碎片。弹药将尽，机枪手持钢刀近搏，身布邪雾腐蚀伤口。

北元亦难安。熔炉碎片邪力渐弱，怪物减少。士兵见同伴被青金真气碾碎，眼中始现恐惧。

北元将领以为胜券在握。

张骄阳仰头。青金真气与暗红圣火同涨。摄魂开境光丝如蛛网，缠遍十万大军。数量远超前，于赤沙坡上空织成巨大青金光网。

意识之境，青金剑气与暗红圣火交织巨网缓缓落下。北元士兵在死亡循环中崩溃——剑气穿四肢，剧痛中见身体碎裂；圣火灼意识，感邪印被烧尽之苦；见归顺士兵战死场景，见其身死不退之坚，心底防线瓦解。

次日清晨，赤沙坡死寂。

十万大军，九万九千余人倒地，颈间或胸口泛青金微光，气息断绝。余一千余人跪张骄阳面前，双手按地，身微颤，眼神极致敬畏。暗紫邪气退尽，取而代之青金微光。

此乃张骄阳转化最大一次，亦北元最惨败。血腥与邪气混杂，风带悲凉。

远处山丘，龙骨妖僧藏巨石后。枯指掐入岩石，指甲缝渗暗紫血。

他亲眼见：归顺士兵对半人半触手怪物，举残破金刚矛冲锋；被触手缠，仍以最后力气将矛尖捅入头颅；弹药尽，以钢甲撞怪，以齿咬触手；身被邪雾腐蚀露骨，无一人后退。

意志之坚，胜北元最精死士。恶战中人人以一当十，无怯。

“他的转化……已能彻底对抗邪异之力。”龙骨妖僧声颤。他感知，张骄阳摄魂开境愈强，昔可被“蚀魂雾”挡，今可碾碎熔炉碎片强化之邪印。“十万大军，仅余千人归顺……这般损耗，北元耗不起。”

他望队伍收拾战场。归顺士兵有序收粮草武器，抬战死者遗体，以青金真气护之，防邪气侵蚀。

龙骨妖僧转身。周身邪雾黯淡，无昔日嚣张。向远处退去，脚步僵硬——再也拦不住这支带青金真气的队伍了。

队伍补员，劫北元设于赤沙坡附近粮草营。粮足，可支撑至西域深处。

数日西行，山道转戈壁。草木稀疏。沙由暗红转漆黑。偶见黑色遗迹碎片露出地表，刻扭曲符文，泛古老邪光。荒芜气息浓烈，呼吸时喉带干涩。远处沙丘随风变幻，如匍匐巨兽。

“前面就是西域地界了。”青田先生停步，望连绵黑沙丘，声凝重。指尖泛白芒，清晰感知——沙丘深处传来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邪气。无狂躁，唯沉寂荒芜，似万年沉睡之存在。

张骄阳抬手，队伍停下。

他望西域方向，掌心“阵”字符与俞清和“令”字符同亮。两字符微光交织，军令虚影更清晰。青金真气流转眼底，他隐约听见——沙丘深处，细微低语声传来。不辨男女，带古老沧桑，夹冰冷荒芜之气，顺风靠近，触皮肤，阵阵发麻。

归顺士兵立刻列防御阵型。钢甲上青金微光流转，冷冽。机枪手架武器，枪口对准沙丘。钢甲兵握金刚矛，矛尖斜指地，目视西方，无惧。

三大门派弟子提真气。峨眉拂尘泛淡白微光，崆峒铁山壮汉握铁尺，指节泛白，昆仑长剑剑穗无风自动，剑身泛青芒，扫视四周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