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勿躁。”张宇清转头看向张骄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张少侠,你既说是来送药,为何要在观前动气?踩裂石板,言语相逼,未免太过了些。”
张骄阳的目光落在张宇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气息平稳,眼神清明,不似有异常,倒比张宇真和张宇初看着通透。
他语气缓和了些:“张前辈,我今日来,除了送药,还有要事想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宇清点了点头:“随我来门房吧。”
两人穿过观门,走进旁边的小房。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张宇清才转身,脸上的平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焦虑。
没等张骄阳开口,他竟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张少侠,求你救救正一道!”
张骄阳愣了一下:“你是正常人?”
张宇清的手攥紧了张骄阳的手,眼神里满是后怕,“那日我们遭遇巨蛛。混乱中,兄长把我推入旁边的溪水,让我顺着水流走。我漂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打斗声。依稀看到是你即时赶到,缠住了追杀我的人,我才能有机会顺流而下逃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回来后,发现师兄和段天悦也回来了,可他们……唉,太不正常了!我试过敲门,里面只有沉闷的回应,听不出半点人气,可我又找不出他们的问题,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发慌。”
张骄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止正一道。昆仑、青城两派,最近也出现了不少‘死而复生’的人,跟你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死而复生?”张宇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道我大哥和段天悦……”
“现在还不好说。”张骄阳打断他,语气严肃,“但此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张宇清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决绝:“张少侠,你若能查清此事,不管是需要人手,还是需要资源,我张宇清一定鼎力相助!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不能让正一道毁在这事上!”
张骄阳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还有那份藏不住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急得没办法,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紧绷。
“你先别急,慢慢说。”张骄阳语气放稳,“你大哥张宇初和段天悦回来后,除了‘没人气’,还有没有其他反常?比如……他们吃不吃东西?会不会说话?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宇清愣了愣,像是被提醒了般,急忙回忆:“吃东西!对,他们从不吃东西!我好几次在膳堂碰到,他们就坐在桌边,面前的饭菜一动没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碗,像没看见似的。说话也只说几句短句,问他们之前遇袭的事,就说‘忘了’,问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说‘等论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张骄阳耳边:“还有,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去三清观的后院,锁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我试过趴在墙外听,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又像……虫子爬的声音。”
“后院?”张骄阳心里一动,之前在雾林里,蛛茧周围也有类似的“嗡嗡”声,那是哈斯塔污染之力流动的声音。看来正一道的后院,多半藏着猫腻。
“还有华山派!”张宇清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沉,“因为联姻,华山派的人就住在三清观东侧的偏院,我见过段天悦和华山派的弟子接触。他们说话时,段天悦的眼神会跟着华山弟子的手势动,像……像被人指挥的木偶!而且华山派的弟子,跟我大哥他们一样,也不吃东西,晚上也会往后院去!”
线索渐渐串了起来。正一道和华山派的“复活者”,不仅状态一致,连行动轨迹都同步,显然是被同一股力量操控着,而操控的核心,很可能就在三清观的后院。
“你有没有试过偷偷去后院?”张骄阳追问。
张宇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后怕:“试过一次,刚靠近后院的门,就被两个‘师弟’拦住了——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像蒙了层灰,伸手抓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我不敢硬闯,只能退回来。”
张骄阳沉默片刻,心里已有了计划:“那我这去后院探查,你帮我望风。”
“现在!”
张宇清知道张骄阳艺高人胆大,但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张骄阳呵呵一笑:“对啊,我给段掌门送药的,没见到人,没看到伤势,我怎么可能走呢?”
“这时候膳堂刚散,不少‘师弟’还在观里走动,万一撞上……”
张骄阳却已抬手按住门栓,眼神扫过窗外。
院坝里果然有三个青衫弟子站着,连风吹过衣摆都没半点晃动。
“你是正一道弟子,我是来送药的‘客人’,你带我去后院‘找段公子’,合情合理。”
话没说完,他已推门走出。
张宇清理了理衣襟,摆出“引路”的姿态:“张少侠,随我来吧,段掌门许是在后院理事。”
两人刚走下门房台阶,院坝里的三个青衫弟子突然齐刷刷转头。
张宇清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冒冷汗。
那些弟子的眼睛果然是浑浊的,像蒙了层灰绿色的蛛网,瞳孔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张骄阳,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却没半点温度。2
这诡异情节看得我鸡皮疙瘩直冒
“他们……”张宇清的声音发紧,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剑上。
张骄阳却面不改色,迎着那些目光往前走,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来寻人。
“几位师弟,见过段掌门吗?在下武当张骄阳,来送丹药。”
话音刚落,那三个青衫弟子的身体突然齐齐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尖刺扎中般,原本僵挺的肩膀竟微微缩起,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浑浊的眼底是类似“恐惧”的痕迹。
仿佛“张骄阳”这三个字,在他们被操控的意识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忌惮。
张骄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容的底气。
“怎么?几位师弟倒是认得我?”
他说着,双手往身后一背,脚步不仅没停,反而更显信步闲庭。
那些弟子再没敢往前,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却始终没敢再靠近半分。
张宇清跟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顺利走过院坝,拐进通往后院的长廊。
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阴影在地面晃荡,像无数只蠕动的虫子。
张骄阳的脚步放轻,耳朵贴在墙壁上——除了风声,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嗡嗡”声,夹杂着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木头被虫蛀的动静。
“快到了。”张宇清指着长廊尽头的月亮门,门栓是黄铜的。“就是那里,后院的门。”
两人刚靠近,门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沉重、缓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张骄阳立刻拉着张宇清躲进长廊旁的假山后。
假山石缝里,能看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身影走出来——正是段天悦。
他步伐却异常僵硬,双手垂在身侧,手腕处的锦袍被风掀起,能看见袖口下泛着灰绿的皮肤。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神空洞,却在扫过月亮门时,眉峰极快地蹙了一下。
本能的抗拒,却被强行压了下去。
张骄阳盯着段天悦的手。
后者正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手指关节泛白,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转动锁孔。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滋啦”的轻响,墨绿色的汁液顺着钥匙流出来,在黄铜门栓上留下一道腐蚀的痕迹。
段天悦打开门后,没进去,只是站在门边,像个“守门的”。
他的目光扫过长廊,在假山方向停顿了一瞬。
张骄阳甚至看见他眼底的光亮,像是认出了自己,却很快被空洞覆盖。
张骄阳趁机对张宇清使了个眼色,趁着段天悦转身的瞬间,足尖点地,像片叶子般飘进月亮门。
张宇清则留在假山后望风。
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柏树,树干上缠着灰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细小的黑紫色果子,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地面的青石板缝里,渗着墨绿色的汁液,顺着缝隙流成细小的溪流,汇聚到后院中央的三清殿门口。
那“嗡嗡”声就是从殿里传来的,还夹杂着模糊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念诵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觉得耳膜发涨。
张骄阳贴着墙壁往殿门挪,指尖碰了碰树干上的藤蔓。
这倒霉玩意儿,触手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藤蔓竟顺着他的指尖往掌心缠,但是接触到他掌心之后,藤蔓居然自己退回去了。
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张骄阳立刻躲到树后,透过树影看见一个穿黑袍的身影站在殿内。
这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陶碗,正往碗里倒墨绿色的液体。
段天悦正僵硬地走进殿,双手接过陶碗,仰头就喝——他的喉咙动了动,却没半点吞咽的弧度,像是液体直接顺着喉咙流进了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