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眯眼盯着面前拦他拦得很有礼貌的老头，怒极反笑。

宁远舟“章大人，别来无恙啊。”

“诶，这句话应该是老夫跟宁堂主说才对。”章崧不紧不慢地坐到亭子里，甚至还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宁远舟的方向推：“不如坐下来一起饮杯茶。”

宁远舟本不想理，但见章崧一挥手，身后元禄和时月如意被士兵押着走出，只得收剑，回应章崧。

宁远舟“宁某无官无职，当不起如此称呼，章相近来安好？”

如意被士兵押着。从娄青强身边走过时，她装作一个踉跄，电光火石间，她的指甲刮过娄青强的喉头。娄青强猝不及防，喉头顿见一抹血线。他心中气恼，正要咒骂，喉头伤口却突然迸裂，鲜血如泉般喷出。他抽搐着倒地，不过片刻便血尽而亡。

事发猝然，众人甚至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唯独宁远舟看得明明白白，眼光中也第一次有了震惊之色。

如意指尖滴血。捏在手指上的锋利的竹叶青已切断了娄青强的喉咙，正一滴滴落着血。然而她目光冰寒，面容冷漠。知道宁远舟在看自己，却是毫不遮掩。

任如意“第一个。”

六道堂众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攻击如意。

宁远舟上前护住如意，低声道：

宁远舟“你还是不装，才比较顺眼。”

章崧却道：“住手，不得对宁堂主的朋友无礼。”

宁远舟最终还是同章崧一起坐到了路边风雨亭中，对饮而谈。

章崧一番恩威并用，甚至以盈公主的性命、天道之人的清白为要挟，最终他朝宁远舟郑重请求。

宁远舟终是应了下来，便举起拿了很久的茶盏，一饮而尽，将碗底亮给章崧。

章崧送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封诏书。升宁远舟为左卫中郎将，重掌六道堂。

临走回六道堂组织人手之时，章崧突然回头看了眼时月。

“宁堂主，恕老夫眼拙，这位是？”

宁远舟往前一步，将时月护在身后。

宁远舟“这是我义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

宁远舟神色凌厉，时月的安危是他的底线。

章崧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没将宁远舟的表情看在眼里：“既然是宁堂主的义妹，老夫自然会好生照拂。不如宁堂主远赴安国的日子里，她便到我相国府来，我自会照顾好她。”

宁远舟“章丞相！”

宁远舟眯了眯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给他下了毒还不够，还想让时月当他的人质牵制他。

宁远舟“不劳丞相费心，我宁远舟的妹妹，我自然会带着她，亲自照顾好她。”

夜晚，楚天沉沉。

时月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去，来人却不是宁远舟。

时月“你……”

钱昭“宁远舟还没回来？”

钱昭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他跟宁远舟一道出的宫门，甚至他还回家换了衣服，怎么宁远舟还没回来。

时月摇了摇头。

时月“他回来过，送如意姐出城去了。”

钱昭不知道她口中的如意姐是谁，但也没多问，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院子里一下子寂静下来，钱昭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面对现在这种局面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自顾自地坐在了时月对面。

时月踌躇半晌，还是出声打破僵局。

时月“钱大人，你也要一起去安国吗？”

钱昭颔首。

钱昭“宁远舟居然会带你一起去？”

捕捉到她话里的那个“也”字，钱昭有些惊讶。顿了顿，他又道：

钱昭“以后叫我钱昭就好。”

时月“嗯！”

时月有些欣喜，重重的点了点头，但又很快耷拉下来。

时月“我不想去。”

钱昭抬眸看她。

时月“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我不懂朝堂之争，也不想参与你们这些贵人的尔虞我诈。”

三年不见，她的身子依旧很瘦，像是会被风吹跑一样。

时月“我只想回乡和我的养母待在一起，每日与她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她养老送终。我能理解你们心中的家国大义和兄弟情怀，可我……”

时月“可这一切本与我毫无瓜葛。若非遇见宁远舟，我或许永远不会卷入这漩涡之中。你们有你们坚守的大义，可这世间，难道不也该容得下如我这般怯懦而平庸的人苟活于世吗？”

钱昭突然觉得，三年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变了，唯有眼前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女，眸子依旧清亮透澈。

他喉头微动，看着眼前少女亮晶晶的黑眸。

钱昭“你是在怪宁远舟，把你牵扯进来吗？”

时月一愣，随即摇摇头。

时月“我不怪他，这些也不是他所愿。”

时月垂下了脑袋，语气闷闷的。

时月“我只是有些害怕。”

她只是个懦弱的平常人，她贪生怕死，贪财好色，每日窜在街头巷尾，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钱昭轻叹一声，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面前姑娘的头顶。

钱昭“别担心，有我在。”

时月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的发丝上，银光璀璨，一如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依旧灼目耀眼。

院外，那拿着两包一口酥的大掌顿住了动作，玄衣青年忍不住对着天色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