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透过树梢的缝隙,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钱昭抬眸,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中间的时月身上。
时光荏苒,一别竟是悠悠三载。曾经的他或许还带着些许意气与张扬,但此时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份愈发沉稳且寡言少语的气息。
只见他身着一袭素白的劲装长衫,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在明媚阳光的映照之下,他那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越发立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当目光移至他的眼底时,却能看到那里有一圈淡淡的乌青。这乌青之色虽然并不浓重,却也无法被轻易忽视,它就像是一道小小的瑕疵,不经意地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疲惫。
他的目光只在时月身上停留了几瞬,便转而落在宁远舟身上。
钱昭“你没死?”
他微微蹙眉,可眼里却是欣喜的。
他快步走上前来,焦急地问道:
钱昭“柴明呢?”
既然宁远舟没死,那柴明是不是也……
可宁远舟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打入谷底。
宁远舟“柴明他……”
他的目光里带着不忍和悲伤。
宁远舟“他在战场上为陛下挡了致命一箭,他的踪影我还没找到。”
虽说如此,但众人心中皆明了,柴明恐已殒命,其尸首与天门关外众多将士的混在一起,实难分辨。
可悲的是,帝王因意气而御驾亲征,众将士浴血沙场,多数连尸首都难以完整归乡,其家人悲痛至极,却也仅能获五贯抚恤金。
然朝堂竟仍要向百姓搜刮,凑足十万两黄金去救那已沦为敌国俘虏的帝王。
钱昭踉跄地退后几步,眼尾的猩红愈发明显。
他的阿明才十九岁……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固执,为什么他要跟自己过不去,为什么非要到柴明二十岁才肯认下他这个弟弟?
此刻钱昭心中的悲痛和悔恨充斥全身,双拳不自觉握紧,指尖狠狠陷入掌心肉里。
宁远舟、元禄和时月三人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此刻都没有出声,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待钱昭平复好情绪,他才再次抬头看向宁远舟。
钱昭“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宁远舟叹息一声。
宁远舟“进去说吧。”
钱昭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房里,元禄和时月也识趣的没有跟上去,两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时月“元禄,钱昭这人咋样啊?”
时月冷不丁地问道,元禄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元禄“钱大哥那可是大好人一个!你别看他整天板着个脸,跟冰块似的,其实他是咱这儿最细心、最体贴,心肠最软的啦!”
元禄“我跟你讲哦,有一年除夕下雪,我在外头疯玩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嘿,是钱大哥给我涂的药呢!而且啊,夜里大家都呼呼大睡的时候,他还熬夜帮我把衣服上摔破的地方给补好了。”
时月“他还会绣活?”
时月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不过马上就释然了,像他这么厉害的人,会这些也不奇怪嘛。
元禄“那可不!”
元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
元禄“钱大哥可是名门世家出来的,以前是咱们六道堂天道的道主,现在是皇城都尉呢!什么琴棋书画、刺绣做饭、治病制毒,他样样精通,每年追他的姑娘能从皇宫排到天门关去!”
时月轻轻点了点头,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他这么优秀,简直就是老天爷的宠儿嘛!
半个时辰的功夫,钱昭和宁远舟两人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钱昭“你怎么还带着她?”
钱昭的目光落在时月身上,其实这个问题他从刚见到他们就想问了。
宁远舟“你不记得她了?”
宁远舟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惊讶,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一般。
听到这话,时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钱昭。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衣角。
然而,钱昭却只是淡淡地轻点了一下头。
钱昭“记得。”
记得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罢了。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神,让人根本无法窥视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罢了。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神,让人根本无法窥视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不知为何,看到钱昭如此冷淡的反应,时月只觉得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瞬间涌上心头。
宁远舟将时月的身世跟钱昭解释了一遍,又道:
宁远舟“小月有话对你说。”
时月愣了几秒,在对上宁远舟的目光时才明白过来,跟着点头。
她走近钱昭,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时月“这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她一直,保存得很好。
钱昭将荷包接过来,时月又道:
时月“对不起,那时候是我不懂事,不应该拿你的荷包。”
钱昭“希望你现在改邪归正了。”
钱昭神色淡然。
与钱昭交谈完毕,四人便一同去安排时月的父亲宋老堂主宋一帆的身后事,这也是今天带上时月最重要的原因。
生前父女没能相见,就让时月这个女儿来为他主理后事吧,想来九泉之下宋一帆也能如愿了。
钱昭沉默地站在一边,低眸看着跪在墓碑前纤细单薄的少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临近日暮,钱昭去了皇宫,今日轮到他值夜。
宁家老宅里,如意灰头土脸的,在灶台前手忙脚乱,正努力消灭着不小心打破的陶碗、煮糊的米面和烧黑的锅底。突然,她听到院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轻得像猫一样,显然来人轻功厉害。如意赶紧把锅盖一扣,蹑手蹑脚地躲了起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了,宁远舟摘下遮住脸的篱帽,头也不抬地边走边说:
宁远舟“别躲了,是我们。饭做好没?”
如意这才从躲藏的地方冒出来。
任如意“好了,我这就去拿。”
时月看了眼任如意的背影,忍不住打颤。
如意姐的厨艺……她可不敢恭维。
宁远舟“打盆水来,我要净手。”
如意正清洗完脸上的脏污,就听到宁远舟的使唤,她默默攥紧了拳头。
忍,她忍。
元禄连忙起身来。
元禄“我来帮你。”
时月便负责将碗筷摆好,等着任如意端上她做的“美食”。
“服侍”宁远舟净手后,如意端上盘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元禄眼睛一亮,鼻子微动。
元禄“好香,是加了糖桂花的豆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