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时月日复一日随着任如意读书练武中蹉跎而逝,转瞬间又过了三年。
她于读书习字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学习了这么久依然是磕磕绊绊,勉强习得几个字,能独立读完一本书,但对其中的含义却一知半解。
好在她从小在街头巷尾里乱窜着长大,骨骼轻盈,练武倒是颇有小成,尤其是轻功练得最好。
只是前些日子京城又传来一件大事。
距前朝失政,中原乱世已有百年。而今,九国割据,其中以安、梧两国最为强盛。
当今安帝即位后,崇尚武力且贪恋财富,近些年来已侵占邻国众多城池;梧国地饶物丰,盛产鱼米,更有铜金矿脉,亦常为安国国君所垂涎,是以安、梧两国近年来屡有战事。
梧永佑六年,安帝李隼举兵欲取梧南之金矿。梧帝杨行远率众于天门关之南迎敌,而此日,亦为无数人命运之拐点。
只是这些事儿对时月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她只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其余的与她并没什么关系。
天子去国远征已数月有余,梧国国都之中却一切如常。
这位年轻的皇帝自登基以来,三年间,朝政皆由宰相章崧把控。
直至数月前,章崧染疾,暂别朝堂,天子方始尝试掌控朝局。然未几,便毅然决然地御驾亲征而去。现今朝政,由天子之弟丹阳王暂代打理,亦是井然有序。
天子在或不在,于人心、于朝政确实也无大干系。
时月十九岁生辰这天,倒是出了个小意外。
她上山打野味儿,却意外碰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他身量修长,年约三十,满脸脏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该有的模样。然而周身却透出些难言的懒散之态,令人辨不明他的身份与阅历。
时月“你……”
那人正倚靠在树下,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往嘴里灌。本应该是邋遢的行为,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潇洒不羁。
他似乎听见了时月制造出来的声响,慵懒地抬眼朝她望去。
宁远舟“你是那个小女贼?”
宁远舟眯着眼,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狼狈,时月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时月“是你啊。”
时月上下打量他一眼,三年前初见,这人还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来这场战争对他们这些贵人来说也伤害很大,就是不知钱昭……
脑海里突然闪过钱昭坐在院子里擦拭大刀的画面,时月抿抿唇,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罢了,这些贵人的生死哪轮得到她一个小贼担心呢。
她不想理会眼前的男人,转身正要离去,顿了顿,还是回头将一个药瓶丢给他。
就当是她误打误撞拿走了钱昭母亲留下的遗物的补偿吧。
她没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
时月“大娘,如意姐回来了吗?”
夜幕降临,时月抱着她今日的收入满载而归,看着徐婶做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睛里亮晶晶的。
任如意这两年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总是不着家,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她一次,但好在时常会有她写的信带回来。
徐婶正在灶房忙碌着,闻言摇摇头:“没呢,上次她说过你过生辰她回来的,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等到饭菜凉了,时月的肚子都快饿瘪了,那抹红才出现在门口。
任如意“你的生辰礼物。”
任如意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子上,眼底是无尽的疲意。
时月兴致勃勃地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柄短刃。
她那点武功都是任如意教的,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身形轻盈灵活,适合与人近战,一旦被她近身就会让人招架不住。但她的缺点也是力量不足,对上真正内力雄厚的人怕是占不到优势。是以,短刃就是最适合她的武器。
刀柄是青色的,看得出来刃锋很利,刀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时月“哇塞,谢谢如意姐,我很喜欢!”
徐婶很快从灶房里端来一碗面,一直放在灶台里温着的,上桌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香味四散。
“我们小时月今年十九岁咯!该是到嫁人的年纪了。”徐婶笑得眉眼慈祥,看着时月将一根面条完整地吃完,才招呼着任如意一块儿动筷子吃饭。
时月“我才不嫁人呢,我有大娘有如意姐就够了!”
“你这丫头,哪有姑娘家长大了不嫁人的?”徐婶一边给时月和任如意夹菜,一边说着。
看着这一幕,任如意的眼里也罕见地浮现出笑意。
任如意“不嫁便不嫁吧,时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月“还是如意姐最懂我!”
……
三日后。
月落星沉,宁家老宅。
坊门里,赵季带着手下蹑手蹑脚地朝着一处破破烂烂的院门围拢过去。忽然,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连忙打了个手势,大家立刻猫着腰藏进了隐蔽的地方。不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一个腰上缠着孝带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出来。
那少年谨慎地环顾四周许久,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遂又重新合上了门。
众人心中稍定,皆挺直身躯,赵季阻拦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只闻墙内传来一声:
元禄“谁?”
众人未曾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机敏,待想要闪避之际,那少年已然径直跃上院墙,眼见四周皆是行迹诡异之人,旋即便持剑进击。他看似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手却已颇为不凡,每一招式皆凌厉狠辣,赵季所带的几名手下合力围攻,竟也难以与之抗衡。赵季无奈,只得亲自上阵,方将少年逼至绝境。
少年却毫不畏惧,伸手便向腰间探去。
赵季眼神一厉,立刻喝道:“元禄!是我!”
元禄“赵大人?大晚上这身打扮,是想偷鸡呢还是摸狗呢?也不早点出声,可真是险哪,差一点我就送您两颗雷火弹了。”
元禄手往外一掏,赵季眼皮不自觉跟着一跳,然而抛出的却只是一枚糖丸。
元禄将糖丸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中带着讥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