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渡我一程.”
//
很多年以后，时月都会在想，要是那天没有碰见他，或许她的人生将会一直如此，靠着坑蒙拐骗，浑浑噩噩地活着。
时序隆冬，冷风灌窜，月亮是如此的明亮，大地却还是一片昏暗。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原本热闹的大街上瞧不见一个行人。雪地十分安静，零星有几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站住！”
突兀的追逐声打破了冷清，衣衫褴褛的少女抱着一只包袱没命地往前跑，后头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有家丁拉了弹弓，横空飞来的石头打中少女的腿，少女踉跄跌倒，松垮垮的发髻散了，乌黑毛躁的头发落了满肩。
时月抱紧了怀里的木盒，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跑，却被狠狠的一鞭子抽打在身上。叫她根本站不起身。她吃了痛，人往前跌去，怀里的包袱散开，里头是一些金银细软，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走上来，将地上的包袱拢回到自己怀里，破口大骂。
“小毛贼！偷东西都偷到我家来了！”那中年男人叉着腰破口大骂，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依稀瞧见面前的院子里还亮着光影，时月蜷缩着，慢慢朝前爬去。
许是门口的喧闹引起了这户人家的注意，门口的大门缓缓打开。
时月只瞧见眼前一双黑锦鞋跨出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身后的男人又是一鞭子抽在后背。
后背火辣辣地疼，让她顾不得其他，只觉得双眼变得朦胧。
时月“求你，救救我。”
她声音虚弱而破碎，也不知道那人听清了没有，时月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一个男人从她身边跨过，时月只望见一个挺拔宽厚的背影。
或许今日，她便要结束她这如草根般的一生了吧。
时月想。
再度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街上的喧杂声隐约传进院子里，时月难受的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余光瞥见桌子上摆着一碗水，此刻的她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去够。
没想到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痛意猛然传来，时月一下子摔在地上。
钱昭“你还好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时月艰难地直起身子，抬头仰望着他。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双丹凤眼直直地注视着她，神情平淡，目光坦荡。
时月突然觉得无所遁形，她后知后觉的觉得羞愧。
时月“我……我没事。”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可怕，干涩充斥着整个口腔。
那男人似乎是看穿了她此刻的难受，走到案桌上又倒了碗水递给她。
时月顾不得其他，接过来便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
时月“谢谢……”
时月喝完，将碗重新放到桌子上，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
男人没在过多理会，将一套衣衫劈头盖脸地都给她。
钱昭“我这里没有女子的衣裙，你先将就一下吧。”
是一套蓝色的男子衣衫。时月只闻见上面好闻的清香，料子也是她以前从来没穿过的，一看就是很名贵的布料，摸上去舒适柔软。
时月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裙早就在昨晚变得支离破碎，还沾满了血迹。
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
来不及多想什么，时月赶紧换上手里的衣服，将身上的衣裙脱下来的时候，布料粘在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男人的衣服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了，时月走出去的时候颇有些滑稽。
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好。
男人正坐在院子里擦拭一把大刀，仔细又爱护，只是那刀看上去都有她人重了，也不知扛着这样的武器方不方便。
时月“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时月走到他面前朝着他抱拳，面上挂着笑容。
钱昭“不用，叫我钱昭就好了。”
钱昭……
时月在唇齿间呢喃了几句。
钱昭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她。
此刻映入眼帘的这位少女身形娇小，看上去格外瘦弱。她身上套着一件原本属于男子、尺码明显过大的衣袍，这使得她整个人更显瘦骨嶙峋，仿佛弱不禁风一般，哪怕只是轻轻拂过一阵微风，都能将她轻易地吹走。
那张小巧的脸庞上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赘肉，下巴又尖又细。她的肌肤也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细腻柔滑、洁白如雪，反而略显粗糙和暗沉。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眼里有着无限生力。
时月见眼前人不搭话不回答，只是默默得看着自己，突然有些局促。
时月“那……我先走了，恩人之情往后我定会相报。”
时月见他依旧没反应，只能自个朝着大门走去。
钱昭“等等。”
她打开门要走出去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时月下意识一顿，转身望去。
钱昭一步步朝她走来，他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遮住了天光。
钱昭“把这个药拿着吧，你身上的伤口要是不上药的话容易感染。”
钱昭“以后别再偷别人东西了，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时月乖顺地接过，白瓷小瓶捏在手里传来了一丝凉意，时月低着头，又是道了一声谢。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宅子里走进去。
时月盯着钱昭的背影，心里跟打鼓似的狂跳，见到人走远了，连背影都消失了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时月的手里，赫然多了一个荷包，这是方才从钱昭身上顺的。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十两纹银。
乱世之中，朝堂腐败，帝王无能，权臣把持朝政。上位者只顾争权夺利，百姓衣食艰苦。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在这世上苟活？
她不过一朵浮萍，活下去，便是这个世道中最艰难的事情。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