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回廊4

安淼淼和陈砚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管道外，是那怪物愤怒而嗜血的嘶吼，以及利爪疯狂刮擦金属墙壁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每一次撞击和刮擦，都让管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安淼淼能感觉到陈砚紧绷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他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后颈，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她的指尖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刚才抠住管道内壁时被铁皮割破的伤口，此刻正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

管道外，那疯狂而徒劳的撞击和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伴随着怪物不甘的、低沉的咆哮，终于渐渐远去，似乎被其他地方的动静重新吸引了注意力。

死寂重新笼罩了狭窄的管道。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在金属管道壁上微弱地回荡，清晰可闻。

安淼淼浑身脱力，几乎要顺着冰冷的管壁滑下去。肺部的剧痛和刚才的生死一线，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黑暗中，她感觉到陈砚似乎也放松了一丝紧绷的身体。

“没事了？”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

“暂时。”陈砚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他似乎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空间太狭窄，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身体。“安淼淼？”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安淼淼猛地一惊。他怎么知道？

“在登记处，你的病床号牌。”他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合作？”

黑暗中，他的气息很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合作？在这个鬼地方？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安淼淼想起刚才他托起自己时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想起他精准找到通风口和在怪物爪下逃生的冷静。还有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血腥中，他沉稳的呼吸声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肺部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她没有选择。孤身一人，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在这个规则诡异、怪物横行的地狱里，她活不下去。

“……好。”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

“钥匙在外面，”陈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三把。规则说了，要收集。”

安淼淼的心沉了下去。那三把钥匙，就暴露在刚才那片被怪物肆虐过的、浸透了鲜血的死亡区域！现在出去，无异于送死！

“声纹猎手……它还在外面游荡。”安淼淼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它靠声音定位。”陈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刚才的混乱，还有那个通风口的撞击声，足够它饱餐一顿，也足够让它暂时‘饱足’。现在，是它警惕性最低、反应最迟钝的时候。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安淼淼脸上的恐惧和犹豫。“我在前面。你看我手势，或者……感觉。拿到钥匙，立刻回来。不能犹豫一秒。”

安淼淼的心跳如鼓。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等待意味着死亡，无论是被怪物杀死，还是被肺部的癌细胞拖垮。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强行冷静下来。

“我……明白。”她用力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陈砚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再次推开一条缝隙，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涌了进来。借着外面穹顶重新亮起的、似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的白光，安淼淼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纯白的地面被大片大片暗红粘稠的血迹涂抹得污秽不堪，如同泼洒的劣质油漆。残破的肢体散落在各处，像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玩偶部件。几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瘫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那片中心区域，三把古铜色的钥匙，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其中一把甚至浸泡在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里，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那只怪物，那个“声纹猎手”，像一片巨大的、流动的阴影，正在远处缓慢地、慵懒地盘旋着，距离钥匙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几米。它的形态极其怪异，仿佛由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金属触须构成，那些闪烁的幽绿光点就是它复眼般的视觉器官。它庞大的身躯移动时，如同融化的沥青般无声滑过地面，偶尔从身体内部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像一头正在反刍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