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修改了一下。
作者谢谢大家。

那声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寂静的花厅里无声地扩散。爱丽丝——或者说,记者小姐——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被雨水浸透后的惨白,与她身后玻璃外那些被雨洗得愈发耀眼的白玫瑰形成了刺目的对比。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僵硬如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杯中的茶水仍在微微晃动,映着她眼中翻腾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奥尔菲斯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她眼中精心构筑的堤坝轰然崩塌,露出底下汹涌的、被尘封多年的黑暗潮水。那潮水中裹挟着火焰的灼热、浓烟的窒息,还有……一个孩子最深重的绝望与无助。
他身体前倾的姿态未变,交叠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腹下的藤条纹理变得异常清晰。他不再像一个礼貌而疏离的主人,更像一个终于捕捉到关键线索的侦探,或者……一个试图唤醒沉睡记忆的故人。
奥尔菲斯夜莺的歌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融入了雨声,却又字字清晰地穿透了它,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奥尔菲斯在那样一个寻常的夜晚响起,甜美得……令人心慌。谁会怀疑一支小小的短笛呢?尤其当它吹奏的,是庄园的小主人最熟悉、最喜欢的调子。
爱丽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猛地低下头,湿漉漉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奥尔菲斯能看到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在细微地哆嗦。那不是一个职业记者在遭遇意外质问时的反应,而是一个被猝然拖回地狱入口的灵魂的本能恐惧。
奥尔菲斯守门的人……他们以为是小姐在玩耍。
奥尔菲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叙述着那段被血与火染红的往事。
奥尔菲斯门开了。放进来的是……地狱的使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奥尔菲斯洗劫,杀戮……然后,是火。冲天的火,吞噬一切的火。
爱丽丝·德罗斯别说了……
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汹涌而来的、带着焦糊味的灼热回忆。
奥尔菲斯混乱中,
奥尔菲斯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引导回忆的力量。
奥尔菲斯一个小男孩,他记得庄园里最隐蔽的地方。他知道哪里能藏下一个小女孩。一个……有着漂亮眼睛,却总是害怕打雷,喜欢听他讲外面故事的小女孩。
他的语气在描述这个小女孩时,不经意地渗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温柔。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堤坝,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她脸上未干的雨水,狼狈地滑落。她死死地盯着奥尔菲斯,那双深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丝渺茫的、不敢确定的希冀。
奥尔菲斯他把她塞进了那个厚重的、带着樟脑味的橡木衣柜里。
奥尔菲斯继续说着,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尘封的记忆之锁。
奥尔菲斯他用最快的速度,对她说:“爱丽丝,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等我!”然后,他关上了柜门,把最后一点光线隔绝在外。
“轰隆!”
一道格外响亮的雷声在天际炸开,震得玻璃花厅都仿佛在嗡鸣。爱丽丝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震,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她想起了那个瞬间。绝对的黑暗。柜门外传来的嘶吼、尖叫、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还有那越来越近、带着毁灭气息的灼热和浓烟。她蜷缩在冰冷粗糙的柜底,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软肉里,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尖叫出声。那句“等我!”是她沉入黑暗恐惧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奥尔菲斯他自己呢?
奥尔菲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也回到了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奥尔菲斯起居室的地窖入口就在不远处,但他知道,如果两个人都躲进去,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而且……他需要引开可能的视线。所以他跑了过去,掀开沉重的地板,自己钻了进去,再把地板盖好。黑暗,闷热,还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听着上面的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火焰贪婪的吞噬声。
花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奥尔菲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看到她眼中那层坚硬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个伤痕累累、惊恐无助的小女孩。那个他以为早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爱丽丝·德罗斯。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许久,爱丽丝颤抖着抬起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仓惶。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目光重新聚焦在奥尔菲斯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小心翼翼的求证。
爱丽丝·德罗斯……奥菲?
这个久违的、只属于童年记忆深处的名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终于从她口中艰难地吐了出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如今成熟、带着作家特有的沉静与疏离的面容上,努力辨认出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在书堆里讲故事、在烈火中为她关上柜门的男孩的影子。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几乎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直维持着的、带着审视距离的姿态,在这一刻似乎微微松懈下来。他靠在藤椅的椅背上,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暴雨中依然盛放的白玫瑰。雨滴打在花瓣上,它们微微颤动着,却倔强地不曾凋零。
奥尔菲斯是我,爱丽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穿越了漫长岁月的风沙,终于抵达了终点。
奥尔菲斯……好久不见。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雨声不再那么狂暴,变得绵密而温柔,像一首低沉的安魂曲,轻轻笼罩着这座被洗刷一新、意外安宁的欧利蒂丝庄园。花园里,那片白玫瑰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纯净无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使是最深重的黑暗之后,也可能孕育出新的、带着伤痕却依旧倔强的生机。

作者2265字献上。
作者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