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焚心殿,果然有暗红色的星星。
灵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紫黑色的天幕。那些星星确实像燃尽的炭火,明明灭灭,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冷。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三个月了。
墨渊没有取她的灵脉,也没有伤害她,只是将她困在这座殿里。殿里的一切都极尽奢华,玉石铺地,明珠作灯,连窗棂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火焰图腾,可灵汐总觉得这里像座镀金的牢笼,连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尊上,该喝药了。”侍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她。
灵汐没动。那药是墨渊让人送来的,说是能“安抚灵脉”,可她知道,那里面掺了压制灵力的东西。自从被带到魔界,她的仙力就一日比一日弱,现在连最简单的清心咒都念不出来了。
侍女见她不动,也不敢催促,放下药碗就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瞬间,灵汐抓起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黑色的药汁溅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像泼了一盆墨。
“为什么不杀我?”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喊,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墨渊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她站在碎瓷片里,眼底的恨意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的灵脉需在满月时取出,才不会损伤封印的力量。”他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灵汐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三个月的相处,全是假的?你说的星星,你教我的笛子,都是为了骗我?”
墨渊转过身,玄色衣袍上的火焰图腾在烛火下跳跃。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随即又被冰冷覆盖:“是。”
“是……”灵汐重复着这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墨渊,你真让我恶心。”
墨渊的身体僵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碰她的脸,却被灵汐猛地躲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尖利,带着被刺痛的野兽般的凶狠,“你这个骗子!凶手!你害死了凌霄师兄,害死了师父,你……”
“够了!”墨渊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昆仑墟与魔界世代为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说会来接我?”灵汐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墨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沉默了。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暗红色星星,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起,灵汐开始绝食。
她躺在冰冷的玉床上,不吃不喝,任由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墨渊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食物,从昆仑墟的雪饼到魔界的浆果,可她连眼皮都没抬过。
第五天的时候,她已经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撬开她的嘴,将温热的药汁灌了进来。她拼命挣扎,牙齿狠狠咬下去,尝到了血腥味。
是墨渊的血。
他没躲,任由她咬着他的手腕,直到她松口,才低低地说:“灵汐,恨我可以,别作践自己。”
灵汐睁开眼,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深深的牙印,血珠正从里面往外渗。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渊,”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杀了我吧。”
墨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忽然转身冲出了殿门。
殿门关上的瞬间,灵汐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像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支骨笛。
她慢慢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玉枕。
原来最痛的不是背叛,而是你亲手把我捧上云端,再眼睁睁看着我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