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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执子之手,无法偕老

回江南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舒缓得让人心头发软。可京城的风总带着刀子,不等我们把槐花的香气嗅够,边关急报就追来了——当年参与血案的余党勾结了藩王,在北方掀起叛乱,直指皇城。

他连夜赶回京城,临走前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待在江南,别回来。”

我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摇头。那些藏在暗处的刀,从来都不是躲能避开的。念安抱着他的腿哭,我替他理了理衣襟,把那块刻着“安”字的玉佩塞进他怀里:“我等你回来,一起看槐花结果。”

回京后,我没待在偏殿,而是住进了他特意为我整修的东跨院。这里离养心殿近,却又避开了前朝的纷争,院墙上爬满了紫藤,像极了江南的春。可我知道,这平静是表象,真正的紫禁城藏在那些挂着“非请勿入”牌子的地方——那是他从未对我开放过的区域,据说是先帝的秘道,是历代帝王处理阴私的场所,也是当年血案的关键之地。

叛乱的火苗烧得极快,连宫里都混进了细作。那晚我抱着念安刚躺下,就听见院外有铁器相撞的脆响。老嬷嬷护着念安往后门退,我抓起妆台上的金簪,指尖都在抖——当年父亲教过我防身术,可真要面对淬了毒的刀,双腿还是像灌了铅。

“抓住沈氏,要挟陛下!”黑影撞破窗纸扑进来时,我只想着不能让他们靠近念安。金簪刺进那人手臂的瞬间,另一把刀已经劈了过来。我下意识地转身去挡,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火烧着,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他疯了一样喊我的名字,声音里的恐惧像冰锥,扎得我心口发疼。

“冉冉!冉冉不准睡!”他的手在抖,摸到我后背的血时,整个人都在颤,“太医!传太医!”

我想说“我没事”,却只能咳出带血的气音。原来被刀砍中是这种滋味,比当年听说父亲遇害时,心里的疼要具体得多。

伤好得很慢,后背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像条丑陋的蜈蚣。他每天下朝就往跨院跑,亲自给我上药,指尖碰着疤痕时,总会停顿很久,眼底的愧疚能溢出来。

“都怪我。”他吻着我的发顶,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我说过要护着你,却让你替我挡刀。”

我摸着他下巴的胡茬笑:“你是皇帝,总不能让你有事。”

他却猛地把我抱紧,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在我心里,你比江山重要。”

伤好那天,他带我去了那片从未开放的区域。朱门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跳舞,露出里面蛛网密布的宫室。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冰冷的石壁,墙上刻着历代帝王的密令,其中就有先帝要除掉父亲的手谕。

“这才是真正的紫禁城。”他声音低沉,“藏着最肮脏的算计,最血腥的权斗。我一直不让你来,是怕这里的阴寒脏了你的眼。”

我摸着石壁上的刻痕,忽然懂了他这些年的隐忍。这片不开放的区域,才是他真正的牢笼。

当晚,他带我登上了角楼。原本该漆黑的夜空,忽然亮起一点橙红,紧接着是两点、三点……千万盏孔明灯从皇城各处升起,像被唤醒的星辰,顺着风往天上飘。

念安趴在栏杆上拍手,小手指着那些灯笑:“娘亲看!星星!”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太医说你受惊吓后总做噩梦,怕黑。”他抬手,指着那片被灯火染红的夜空,“我没法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就为你造一片星空。”

孔明灯越升越高,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发亮。那些从未开放的宫室在夜色里沉默,可这片星空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盖住了过往的伤痕。

“这片星空,只属于你。”他吻着我后背的疤痕,那里已经不疼了,“就像我,只属于你。”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千万点灯火映在护城河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原来真正的紫禁城,不止有冰冷的石壁和血腥的过往,还有一个愿意为我点亮千万盏灯的人。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念安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风带着槐花的香气飘过来,我忽然想起江南的槐树,想起他说要一起看结果的约定。

“明年春天,”我握住他的手,“我们带念安来这里放风筝吧。”

他低头看我,眼底的星空比天上的还要亮:“好,放最响的风筝,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皇后在看。”

孔明灯还在往上飘,带着我们的影子,飘向那片只属于我们的星空。或许这片紫禁城永远有不为人知的角落,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念安,有这满室的光,就足够了。足够我们带着伤痕往前走,走到槐花满树,走到岁月尽头。

  

  念安十岁那年,槐花已经爬满了东跨院的墙头。

那年春天,他第一次带着我们走进了那片曾被视为禁地的宫区。石壁上的刻痕已被细细打磨过,换上了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历代忠良名录”,父亲和师兄的名字赫然在列,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里以后,也对百姓开放了。”他牵着我的手,指尖掠过那些名字,“真正的紫禁城,不该只有阴暗。”

我望着远处宫墙下往来的百姓,他们举着相机,笑着谈论着檐角的瑞兽,忽然明白他的意思。那些不能说的过往,那些藏在暗处的伤痕,终究要被阳光晒透,才算真正了结。

念安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正踮脚够槐花,被他笑着拍了下后背:“当心摔着。”转头却朝我眨眼睛,“像极了当年爬树摘海棠的你。”

我嗔怪地看他,后背的疤痕早已淡成浅粉色,只有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痒,像在提醒着那年角楼上的星空。

孔明灯后来成了宫里的习俗,每年我生辰那天,皇城上空总会亮起万千灯火。百姓们说那是帝王为皇后祈福的星光,只有我们知道,那是他当年在角楼许下的诺言——一片只属于我的星空,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又过了许多年,念安成了沉稳的储君,我们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搬进了京郊的槐园。这里的槐树是从宫里移栽来的,每年春天,白花能落满整个院子。

他开始学着种菜,却总把秧苗浇死;我拾起当年的绣活,针脚却不如从前细密。我们常常坐在廊下晒太阳,看念安带着孩子们追蝴蝶,听风穿过槐树叶的声音。

“还记得江南的书店吗?”他忽然开口,手里摩挲着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边角早已被磨得温润,“去年我让人重开了,名字就叫‘槐安’。”

我转头看他,鬓角的银丝又添了些,可笑起来时,眼里的光还像当年槐树下的少年。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槐花落在他的发间,我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到他苍老的皮肤,忽然湿了眼眶。

“真好。”我轻声说。

是啊,真好。

那些流过的泪,受过的伤,终究没能挡住我们走向彼此。真正的紫禁城早已敞开了门,而属于我们的星空,在每个夜晚都亮着。

夕阳西下时,他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槐花落了满地,像一场温柔的雪。

“慢点走。”他回头扶我,眼里的关切从未变过。

“嗯。”我笑着应,握紧了他的手。

余生还很长,足够我们慢慢走。走到槐花再开,走到星辰落满肩头,走到岁月尽头,我们还是当年那两个,愿意为彼此挡住风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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