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回廊的阴影下,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斜照而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萧钰与降魔立于廊柱之后,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遥遥锁定了史莱克学院队伍中那个格外醒目的黑衣少年——唐三。
“大赛结束之前,我们需静观其变,维持表面的公正。” 萧钰指尖九幽扇轻合,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但该握在手里的‘筹码’,一样都不能少。证据,要确凿;时机,要精准。”
降魔将盘龙棍随意地扛在肩上,赤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好战与兴奋的光芒,咧嘴一笑:“那小子现在藏得可深了,连昊天宗的门都没认,昊天锤更是捂得严实,只敢用那破烂蓝银草招摇过市。”
萧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那又如何?他骨子里流着唐家的血,武魂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昊天锤。世人不会在乎他是否回归宗门,他们只会认定——他就是昊天宗的种!这就够了。”
她眸光流转,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关键棋子,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相如何,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故事……足够惊世骇俗,足够引人遐想。”
——舆论,向来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亦是颠覆根基的洪流。
·昔日昊天斗罗唐昊,因与十万年蓝银皇阿银结合,引动大陆风云,致使武魂殿与昊天宗兵戎相见,最终以昊天宗隐退收场。这本就是洗不掉的旧账。
·现任宗主唐啸,虽明面上与唐昊划清界限,但“昊天双子星”的血脉羁绊,世人皆知,岂是一纸声明所能割裂?
如今,这唐三又与一头十万年化形魂兽柔骨兔形影不离,情深意重。若将此秘辛公之于众,武魂殿便可顺理成章,将矛头直指那避世不出的昊天宗!旧怨新仇,一并清算!
“昊天宗血脉,莫非与魂兽有不解之缘?” 此问一出,便如毒刺。
唐昊娶了蓝银皇阿银,珠玉在前。
唐三恋上柔骨兔小舞,紧随其后。
世人会如何作想?
是否会觉得昊天宗一脉,对此道情有独钟?
流言蜚语,足以让一个宗门的声誉扫地。
“昊天宗传人,公然践踏魂师界铁律!” 此乃大义名分。
魂师与魂兽结合,素来被视为禁忌,不容于世俗。
若武魂殿高举“捍卫人类魂师正统,清除异端”的旗帜,向昊天宗发难,于情于理,谁能指摘?
前任教皇千寻疾陨落之秘,大陆皆知与唐昊脱不了干系(即便真相掩于比比东之手,但这顶帽子,唐昊戴得结实)。
武魂殿完全可以借此旧案,要求昊天宗交出“罪魁祸首”唐昊父子,清理门户。
若昊天宗继续装聋作哑,甚至加以包庇,那便是与“罪人”同流合污,武魂殿发动讨伐,便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
唐晨(唐三曾祖)若尚在人世,极大可能正处于接受修罗神考的关键阶段,无法轻易干涉凡尘俗事。
反观武魂殿,如今坐拥两位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以及她家那个醋坛子光翎。如此阵容,即便唐晨真的破关而出,也未必能占得多少便宜。
——东风已备,只待大赛落幕,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降魔,” 萧钰“啪”地一声彻底合拢九幽扇,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打起精神来,这场为我们精心编排的大戏……幕布,才刚刚拉开一角。”
(教皇殿外,一处无人的角落,夕阳余晖为景物镀上金边。)
萧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盒,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膏。她对着手中一面光洁的水镜,指尖蘸取粉膏,在脸上细致均匀地涂抹起来。
降魔扛着棍子,歪着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你、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萧钰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面部轮廓,又用深色的膏体在鼻翼两侧打上阴影,让原本挺拔的鼻梁显得塌了一些,语气平淡:“易容术,没见过?大惊小怪。”
降魔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张倾世容颜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平庸”下去——眉形被修饰得粗平,眼窝加深,唇色用特殊的药脂掩盖得近乎苍白,连那双标志性的、清澈剔透的冰蓝色眸子,都在滴入几滴褐色药水后,变得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琥珀。
不过盏茶功夫,一个气质清冷出尘的绝世美人,就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面色有些蜡黄、眼神呆滞的普通青年魂师,甚至带着点乡下人初入大城市的畏缩感。
降魔:“……我去!你这手绝活跟谁学的?!”
萧钰收起水镜和瓶瓶罐罐,冲他扯出一个憨厚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缩起:“怎么样?还认得出来不?”
降魔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认得出个鬼!你这本事,不去千仞雪那边当卧底真是浪费天赋!”
萧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利落地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套半新不旧、料子粗糙的灰色劲装换上,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活像个为了生计奔波的低阶魂师。
“别贫了,听我部署——”
她直接盘膝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取出一张素笺,指尖魂力微吐,唰唰几下便勾勒出一幅拍卖行的简易平面图,关键区域标注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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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投饵垂钓七宝琉璃宗
萧钰(指尖点在图纸的展示台位置): “我会通过地下渠道,悄然放出风声,就说此次拍卖会将出现一种神秘符箓,能助辅助系魂师在封号斗罗手下争取到一线生机——以此作饵,七宝琉璃宗那些防御脆弱的家伙,必定趋之若鹜。”
降魔(来了兴趣,挑眉): “什么东西这么玄乎?真能逃命?”
萧钰(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叠看似古朴的黄色符纸,其上朱砂纹路隐隐有灵光流动): “随机传送符。只需注入一丝魂力激发,便可瞬间将使用者随机传送至方圆十里之外,并可凭意念大致模糊方向——对于宁风致、宁荣荣这等毫无近战能力的辅助系而言,无异于多了一条保命符。”
降魔(咧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听起来不错,怕是有什么猫腻吧?”
萧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压低声音): “符箓效果自然是真的,童叟无欺。只不过嘛……这‘随机’的终点坐标,我这里留了个小小的‘后门’,可以……稍作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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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纨绔抬价,引蛇出洞
萧钰(手指移向图纸上方的豪华包厢区): “宁风致此人,表面温润,实则谨慎,不喜张扬,大概率会选择坐在下方普通席位。而你,”她看向降魔,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派,“就要反其道而行,大摇大摆地进入最顶级的包厢,将‘人傻、钱多、势大’的纨绔子弟形象给我焊死在脸上!”
她突然伸手拽住降魔的衣领,将他拉近,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记住!拍卖开始后,不管别人出价多少,你都给我往死里抬!把价格炒到足以让宁风致都肉疼的地步!然后,在价格达到顶峰,所有人都以为你志在必得时,你要装作是因为面子下不来台,而非真的需要此物,开始你的表演——”
萧钰(夸张的模仿着被惯坏的二世祖,语气嚣张跋扈): “哪个不开眼的敢跟本少爷抢?!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我让我爹带人平了你家府邸?!”
降魔(一脸嫌恶,几乎要捂住耳朵): “…老子堂堂武魂殿七供奉,九十六级巅峰斗罗,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萧钰(用力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威胁): “敬业!专业!拿出你当年在极北之地跟冰熊王对吼的气势来!等宁风致被逼无奈,亮出七宝琉璃宗宗主的身份试图震慑你时,你就‘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个面子,停止加价。但是!”她话锋一转,“你要怒气冲冲地走下包厢,一把揪住拍卖师的衣领,当众喝问——”
萧钰: “说!这符箓是哪个王八蛋弄出来的?让他滚出来见本少爷!”
第三步:巧设局中局,“大师”现身
萧钰(指尖点在图纸上连接前台与后场的通道): “就在这个混乱的节骨眼上,易容改装后、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我,会‘恰好’办完事,从后厅‘路过’。你要立刻将矛头对准我,当着宁风致和所有人的面,用金魂币砸我,开出天价要招揽我为你独家服务——价格越高越好,越离谱越好!宁风致惜才,更看重这符箓的战略价值,见此情形,定然会出面阻止,并竭力拉拢我。”
她突然紧紧抓住降魔的手腕,眼神灼灼,如同点燃的火焰:“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你要在我‘犹豫不决’,似乎更倾向于宁风致给出的‘安稳’条件时,突然翻脸,露出狰狞面目威胁我——”
萧钰(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冰冷,声音带着森然杀意):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本少爷面子,是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吗?在这天斗城,还没人敢驳我钮祜禄家的脸面!”
降魔(挑眉): “然后你就顺势表现出恐惧,瑟瑟发抖地躲到宁风致身后寻求庇护?”
萧钰(立刻松开他,双手捧心,眼神变得惊慌无助,声音带着颤音,活脱脱一个被吓坏的平民魂师): “大、大人!救救我!我只想安稳做点研究,没想到……只有宁宗主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才能庇护小人免受强权欺凌啊~”
第四步:釜底抽薪,舆论绞杀
萧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将里面金光闪闪的金魂币倒在台阶上): “等从七宝琉璃宗那里坑……不,是合理赚取到第一笔‘研发经费’后,立刻动用所有渠道,重金雇佣水军,在全大陆范围内为唐三造势! 把他吹捧成‘史上最年轻的天才’、‘双生武魂的绝世奇才’、‘未来必定超越唐昊的昊天宗希望’!把他捧得越高越好!”
降魔(若有所思,赤金色的眸子闪过厉芒): “捧杀?等他被逼到绝境,不得不用出昊天锤自保时……”
萧钰(冷笑一声,如同毒蛇吐信): “等到全大陆魂师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都知道他是昊天宗嫡系传人时,我们再‘不小心’让那只十万年柔骨兔的真实身份‘意外’曝光——你说,到时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那个明明避世,却纵容传人与魂兽纠缠不清的昊天宗?如何看待那个娶过魂兽、儿子又步其后尘的唐昊?”
她突然凑近降魔,呼吸几乎拂在他脸上,声音低得如同恶魔呓语,带着令人心悸的算计:“届时,爱子心切的唐昊,必定会按捺不住,现身相救……那,便是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葬身之时!既能一雪前任教皇之耻,说不定,还能白捡一块十万年魂骨……”
降魔(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萧钰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你连唐昊的反应都算进去了?!从始至终,你的目标就不只是那个小子,还包括他爹?!”
萧钰突然又摸出一支炭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降魔:“别动!给你上个妆,确保万无一失!”
降魔猝不及防,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画。片刻之后——
降魔对着萧钰再次拿出的水镜,目瞪口呆。镜中的自己,眉毛被画得粗黑上扬,带着戾气,眼窝下方用青灰色勾勒出纵欲过度的阴影,嘴角下撇,一副看谁都不爽的跋扈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的二世祖。
萧钰(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很好,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天斗帝国新晋矿产巨头,家财万贯且极度溺爱独子的‘钮祜禄·挖穿’的宝贝儿子——钮祜禄·铁柱!”
降魔(几乎要跳起来,脸色铁青): “钮祜禄·铁柱?!这什么破名字?!还能再土点吗?!”
萧钰(不由分说地将几个镶满各色宝石、浮夸到极致的戒指塞进他手里): “名字越土,越像暴发户!拿着,撑场面用的!记住,今晚的拍卖会,你要是敢演砸了……”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我就立刻用通讯符告诉光翎,他珍藏了五十年、打算用来跟我喝交杯酒的那坛万年冰髓酒,是被你偷喝光的!”
降魔(瞬间僵住,想起光翎那恐怖的占有欲和冻死人的寒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钰,你够狠!”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的光晕中,两个各怀鬼胎的“影帝”用力击掌,盟约既定。他们身后的教皇殿阴影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阴谋丝线,正以此为起点,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大陆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