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刚满三岁时,正是山间草木疯长的时节。藏色散人闲时在茅屋后开了片小菜园,种些萝卜青菜,偶尔会牵着魏无羡的手去浇水除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藏色散人蹲在菜地里拔草,魏无羡就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小铲子,有模有样地扒拉着泥土。他继承了藏色散人骨子里的跳脱,眼睛转得比谁都快,盯着娘亲把一颗颗饱满的胡萝卜种子埋进土里,又浇上水,忽然歪着脑袋问:“娘,种下去,就会长出好多好多胡萝卜吗?”
藏色散人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是呀,等它们喝够水、晒够太阳,就会长出来了。”
魏无羡眨巴眨巴眼,忽然来了主意。他丢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张开双臂抱住藏色散人的腰,仰着小脸笑:“娘,那我也要当种子!”
藏色散人一愣:“羡羡想当什么种子?”
“当胡萝卜种子!”魏无羡脆生生地说,挣开她的怀抱,自己跑到菜园另一角,学着藏色散人的样子,笨拙地用小手刨了个浅坑,然后“噗通”一声坐进去,还自己抓了把土往身上盖,只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你也给我浇点水吧!等明天,我就长出好多小胡萝卜啦!”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藏色散人平时调皮捣蛋时的缩小版——又机灵又胡闹,却偏生让人狠不下心来教训。
藏色散人又气又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故意板起脸:“傻小子,人怎么能当种子呢?再坐下去,裤子该脏了,还会着凉。”
魏无羡却不怕她,反而往土里缩了缩,小奶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就要就要!娘上次还把蒲公英的绒毛吹散,说让它们去当种子呢!我也想试试嘛!”
他记得清楚,前几日藏色散人带他在山坡上玩,见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就笑着说那是种子在旅行。这会儿便依葫芦画瓢,非要把自己也当成会发芽的种子。
藏色散人无奈了。这孩子调皮起来像个小猴子,可听话的时候又乖得让人心软。她知道魏无羡虽跳脱,却从不会真的任性到底,便故意顺着他说:“好,那我们羡羡就当一天胡萝卜种子。不过得先说好,要是觉得冷了、累了,就得出来,好不好?”
魏无羡立刻用力点头:“好!我最听话了!”
藏色散人笑着摇了摇头,真的去舀了点水,轻轻洒在他身边的泥土上,没敢浇到他身上:“好啦,水浇了,太阳也晒着了,我的小种子,乖乖待着吧。”
“嗯!”魏无羡用力应着,乖乖地坐在坑里,眼睛还不忘瞟向菜园里的胡萝卜苗,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能真的长出叶子来。
藏色散人没走,就坐在旁边择菜,时不时看他一眼。阳光落在魏无羡毛茸茸的发顶上,给他镀了层金边,小家伙也不闹腾,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拨弄一下身边的小草,像个真正的、等待发芽的小种子。
没过多久,赵逐流从外面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魏夫人,羡羡这是……”
“他说自己是胡萝卜种子,正等着发芽呢。”藏色散人笑着解释。
赵逐流走到坑边,看着只露个脑袋的魏无羡,忍不住也笑了:“那我们羡羡想长出多大的胡萝卜?”
魏无羡想了想,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大大的圈:“这么大!比爹还高!”
赵逐流被逗得直乐:“那得多浇点水才行。”说着作势要去舀水,魏无羡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娘说够了!再浇我就该变成泥猴啦!”
他虽然调皮,却记得娘亲的话,知道适可而止。见藏色散人朝他招手,便自己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我当够种子啦!明天再当好不好?”
“明天可不行,”藏色散人弯腰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再玩泥巴,爹回来要罚你抄家规了。”
魏无羡吐了吐舌头,搂紧她的脖子:“那我不玩了,我帮娘择菜!”
说着,就伸出小手去够竹篮里的青菜,虽然动作笨拙,却学得有模有样。
藏色散人看着怀里乖巧又灵动的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啊,调皮起来像她,听话起来又像长泽,眉眼间那股子鲜活气,总能驱散所有的疲惫。
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羡羡不用当胡萝卜,也不用当任何东西,就做你自己,开开心心的就好。”
魏无羡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在她脸上也“吧唧”亲了一口:“嗯!羡羡就做娘的好儿子!”
阳光穿过菜园的篱笆,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赵逐流站在一旁看着,见魏无羡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有吵闹,有温情,还有一个把自己埋进土里当种子的小机灵鬼,一切都像刚种下的胡萝卜种子,充满了暖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