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接下来的几日，史莱克学院的气氛有些微妙。

奈曼依旧刻意避开唐三，训练时选最边缘的位置，吃饭时端着餐盘躲到树后，连回宿舍都掐着唐三不在的点。可越是躲避，那些刻意被压制的记忆就越清晰——竹林里他递来的热粥，雨夜里他僵硬的呼吸，鬼见愁上他决绝的背影，还有这一世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这天清晨，她照例去后山练刀。忘川草的冰魂力凝聚的短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冰蓝色的魂力在周身织成一道虚影，步法轻盈得像踏在云端。

“你的刀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吓得她手一抖，短刀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到唐三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两个刚热好的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奈曼收起短刀，转身想走。

“以前你练刀，总爱留三分力。”唐三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声音低沉，“说怕伤到人，可刚才你的刀风里，带着戾气。”

他记得。

他连她练刀时的习惯都记得。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闷。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幻纱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情绪——是愤怒，是委屈，是连自己都分不清的复杂。

“唐三，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说了我不是奈曼，你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唐三看着她，眼底的委屈更深了，“可我也记得，你说过黄泉路上会陪我。现在，你却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忘川河边。”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海，掀起一阵波涛汹涌。她想起自己跳崖前说的话，想起两人坠落时紧紧相握的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

“是因为小舞吗？”唐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觉得，我和她在一起，所以你不想打扰？”

奈曼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你看她的眼神，躲着她的样子……”唐三自嘲地笑了笑，“奈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相信我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小舞是我妹妹，一直都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承认我对她好，因为她是个孤儿，像你当初那样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可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是你的。”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唐三想起在竹林里，奈曼总爱把凉掉的粥默默热好给他；想起她看他练暗器时，眼底藏不住的骄傲；想起她跳崖前那句“黄泉路上我陪你”……这些记忆，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怎么可能被时间冲淡？

“你以为我转世后，就忘了吗？”唐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到幻纱冰冷的质感，“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梦到竹林里的雪，梦到鬼见愁的风，梦到你最后看我的眼神……”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眼角，那里的幻纱因为魂力波动，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痕。“这里，以前有颗痣。”他轻声说，“很小，像颗碎星，你总说丑，我却觉得好看。”

奈曼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颗痣，是她前世眼角的小瑕疵，只有他知道。她用幻纱把它遮住了，可他还是找到了。

“唐三……”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幻纱，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冰蓝色的魂力波动骤然爆发，宛若一朵盛开的忘川草，将两人笼罩其中。奈曼原本的容貌在光芒中渐渐清晰——柳叶眉，杏眼，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还有眼底再也藏不住的泪水。

唐三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不是幻纱的冰冷。

“奈曼……”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唐三。”奈曼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积压了这么久的思念，伪装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唐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她，手臂勒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我也想你，想了好久好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得像一场迟来的救赎。蓝银草悄悄从地里钻出来，缠绕在他们脚下，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

不知过了多久，奈曼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唐三通红的眼睛，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唐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只要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而虔诚。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映得他眼底的光芒比星辰还亮。

“以后不许再躲了。”他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霸道，“不许再用幻纱骗我，不许再把我丢在一边。”

“嗯。”少女笑着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甜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戴沐白和小舞走了过来，看到相拥的两人和奈曼恢复的容貌，都愣住了。

戴沐白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小舞看着奈曼的脸，又看看唐三温柔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走上前，对奈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原来你就是哥一直念叨的奈曼啊，真好看。”

奈曼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渐渐消散。她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你，小舞。”

唐三握住奈曼的手，对小舞说：“小舞，我和奈曼……”

“我懂！”小舞打断他，笑得更灿烂了，“哥你终于找到她了，真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她蹦蹦跳跳地拉着戴沐白往回走，临走前还对唐三挤了挤眼睛：“你们慢慢聊，我去告诉荣荣他们好消息！”

看着小舞洒脱的背影，奈曼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她转头看向唐三，发现他也在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走吧，”唐三牵着她的手，往学院走去，“该让大家认识真正的你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忘川草的冰蓝色光芒在奈曼指尖跳跃，与唐三的蓝银草交相辉映，像一首跨越时空的恋歌，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