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火燎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痴迷,看着他在转身时脚步的迟疑,看着他走出大殿后还在回头的动作——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石座的扶手,进化之力在掌心悄然翻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来,得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火鸟,彻底明白什么叫“遥不可及”。
“他好像……很在意你。”
世王的声音在林轻鸢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拥有的东西不会被抢走。
林轻鸢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她眉心的星钻印记,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忽然想起在独立空间里,他俯身吻她时也是这样的目光——带着占有欲,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却不敢大口喝,只能一点一点地抿。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火领主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力量。”
世王俯身靠近。进化之力的气息将她包裹,那种气息不浓,淡淡的,像是星髓泉的水雾,但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只有她能听到。
“可我在意的是,你看他的眼神。”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鸢,我的心意,你还没给我答案。”
云团啃完了那块糕点,用爪子拍了拍林轻鸢的手,毛茸茸的脸上满是“你快点”的催促。它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碎屑。
“人类不是常说,喜欢就要说出来吗?主人,世王都亲过你了,你脸红什么呀?”
林轻鸢被仓鼠的话闹得耳根发烫。那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野火。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风端着琉璃盏走过来,笑着打圆场。他的步子不急不慢,盏中的酒液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却一滴都没洒出来。
“世王也太心急了,阿鸢脸皮薄。”他把琉璃盏放在林轻鸢手边的矮几上,盏中的酒液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一杯被凝固的阳光,“不如先尝尝我新酿的星露?”
薇楚箬也跟着起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一阵被风吹过的风铃。
“就是。反正人在咱们这儿,还怕跑了不成?”她顿了顿,目光从世王脸上移到林轻鸢脸上,又移回来,“世王要是急坏了阿鸢,我们可不依。”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十阶成员们虽常年笼罩在威压之下,此刻却都像护着自家妹妹般,满眼纵容。银尘的银链在发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地震的石质皮肤在暗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连他的笑容都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林轻鸢望着世王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那期待里藏着紧张,藏着小心的试探,藏着“你会不会拒绝我”的不安。那些情绪藏在他的眼睛里,藏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藏在他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的动作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威压如山、让整个禁忌之地都为之颤抖的十阶之首,此刻像是一个在等答案的孩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星链。那星链是思思挑的,两颗北极星晶石靠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世王一定能听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短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世王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不是渐变的,而是“唰”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又像是一颗星星在他瞳孔里炸开了。暗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明亮,亮得像是装进了整片星河。他周身的进化之力都变得雀跃起来,那些原本沉稳的、内敛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在他周身翻涌着、跳动着,像一群撒欢的小狗。
银尘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八风晃了晃盏中的酒液,仰头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也没说话。薇楚箬的微生物丝线在她的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那个从来不会为任何事动容的世王,因为一个“好”字,笑成了孩子。
灵犀阁内。
气氛凝重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要多用三分力气。
颜爵站在灵犀之力的光晕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撑着什么。手中的画笔光芒黯淡,原本流转着墨色光华的笔杆,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一面被人砸过的镜子,随时都会碎开。
刚才阻拦火燎耶闯入禁忌之地时,他被那股霸道的禁忌之力反噬,余威至今未散。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底下青色的血管。嘴角还残留着被震出的血痕,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细细的一道线。
他说话都带着气音,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灵犀阁……不能再出事了。”
毒夕绯捂着胸口。
她咬着牙,声音里淬着怒意,像是要把火燎耶嚼碎了吞下去。
“火燎耶这个混蛋,竟然算计我们!”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明知道禁忌之地的力量会与灵犀之力相冲,还故意引我们全力出手,就是为了趁机夺走令牌!”
灵公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但落在每个人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她掌心的生命之花蔫蔫地垂着,花瓣边缘已经泛起枯黄,像是一个生了病的人,脸色蜡黄,没有精神。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轻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火燎耶已经带着灵犀令牌进了禁忌之地。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暗紫色雾气笼罩的天空。
“那地方的力量太过诡异,万一令牌被污染……仙境的平衡怕是要彻底乱了。”
颜爵闭了闭眼。他的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仙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试图压制那些反噬的力量,但那些力量像是一条条蛇,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但那清明很脆弱,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随时都会碎。
他握紧手中的画笔,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
“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仙力。”他的目光扫过阁内众人苍白的脸色,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判,“禁忌之地的力量一旦失控,别说仙境,连人类世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深吸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稳住灵犀之力,再做打算。”
时希的怀表在她指尖轻轻转动。表盘上的指针在缓缓行走,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歌。她的脸色同样凝重,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一道很难解的题。
“我刚才试图用时间法术探查禁忌之地的动向,却被一股强大的仙力挡回来了。”她抬起头,看向颜爵,语气里带着担忧,“那里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
颜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进化之力。世王。那个传说中统领十阶的存在,难道真的要现世了?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疼欲裂。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时希。
“对了,阿鸢那边有消息吗?上次让你留意她的动向……”
时希收起了怀表。她的手在袖子里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复杂很短,短到像是一道闪电,但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了——不是变了,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碎了一下。
“她很好。”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还在人类世界静养,没受到波及。”
她没说,刚才探查时,水镜里一闪而过的月白身影,像极了他们一直护着的小姑娘。那身影在禁忌之地的暗紫色穹顶下,倚靠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身侧,笑得温柔而安心。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只是看错了吧。
颜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灵犀阁陷入了沉默。只有灵犀之力的光晕在缓缓流转,一明一暗,像是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没有人知道,那个他们一直在找的人,此刻正坐在禁忌之地的深处,被十阶之首护在身后,被禁忌之力的光芒笼罩着,笑得很轻,很好看。
而她腕间的星链,正随着她的心跳,一闪一闪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