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烬月放下黎若的手,在旁边的桌案前写下单子,递给宫主。
宫主接过巫烬月递来的药单,目光落在“冰岩雪莲”四字上时微微一凝。冰雪莲只生长在位于西蛮国北部的冰岩上,旁处无法种植。西蛮国每年进贡给北妄国的稀世珍品,寻常人别说获取,连见一面都难。
“西蛮至北妄的贡道层层设卡,这冰岩雪莲又向来是北妄皇室秘藏,如何能到手?”宫主指尖轻叩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
巫烬月垂眸道:“冰岩雪莲性至寒,恰能压制黎护法体内烬毒的燥烈。二者相抵,再辅以药单上的其他药材,方能一点点拔除烬毒。只是这冰岩雪莲……需得尽快拿到,迟则恐生变数。”
宫主看向她,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冰岩雪莲我会想尽办法得到,这几日,便请云姑娘在玄策宫住下了。”
巫烬月点头,反正她也无所事事,留下也罢。
北妄皇宫。
紫宸殿内暖意熏人,地龙烧得正旺,名贵的暖玉地砖上映着满殿酒色。皇帝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龙榻上,左臂挽着酥胸半露的丽妃,右手把玩着贵妃鬓边的东珠,眼尾的余光却漫不经心地扫向殿中。
底下的锦毯上,十几个锦衣华服的皇子早已没了仪态。十一皇子一身土黄色锦袍,双掌拍向地面,几道土刺猛地从十七皇子脚边窜出,带着凌厉的劲风。他本就年长几岁,修为扎实,此刻脸上满是狠戾:“十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十七皇子身形却如鬼魅般一晃,淡青色衣袍在风里划出残影,竟踩着土刺的间隙飘到了十一皇子身侧。他眉眼尚带稚气,眼底却淬着冰:“兄长,争不过,便只能让了。”
话音未落,十七皇子指尖凝起一道旋风,看似轻柔,触到十一皇子脖颈时却骤然收紧。风刃割破皮肉的轻响被殿内的丝竹声盖过,十一皇子瞪大了眼,喉咙里嗬嗬作响,双手徒劳地去抓那道风,可土系灵力刚聚起便被旋风搅得粉碎。
不过瞬息,十一皇子便捂着脖子软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淌出来,染红了明黄的锦毯。
十七皇子收了手,青袍上连半点血星都没沾。他抬眸看向龙榻,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父皇,儿臣失手了。”
龙榻上的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酒气。他松开丽妃,拿起一枚葡萄丢进嘴里,慢悠悠道:“失手?朕看你是得手了。”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对左右内侍挥挥手,“拖下去,脏了朕的地。”
丽妃适时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娇声道:“陛下,十七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真是虎父无犬子呢。”
皇帝捏了捏她的下巴,目光又落在十七皇子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反倒有几分玩味:“风系么……倒是比你那死鬼兄长的土系,有趣多了。”
十七皇子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有衣摆下的指尖,还残留着风刃划过皮肉的凉意。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杀人,不过是皇帝酒酣时看的一场助兴杂戏。
紫宸殿的丝竹声还没散尽,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颤。郁子琛一身玄色锦袍,腰悬玉佩,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身后跟着的侍从皆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
他在殿中站定,对着龙榻上的皇帝拱手行礼,动作不卑不亢:“臣郁子琛,参见陛下。”
皇帝眯着眼睨他,刚要开口,十七皇子却忽然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十七皇子眼底是淬着冷的警惕,郁子琛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确认什么。不过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殿外忽然涌入数十名灵士,玄色劲装,袖口绣着暗纹,灵力波动凌厉得让空气都凝了几分。禁卫统领察觉不对,拔刀便喝:“护驾!”可他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一道冰棱钉在廊柱上,惨叫声戛然而止。其余禁卫刚聚起灵力,便被灵士们以锁链捆住,土系的被深埋入地砖,火系的被冷水浇熄灵力,不过片刻,满殿禁卫便都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十七皇子瞳孔一缩,几乎在灵士动手的同时,他身形已如疾风般扑向龙榻!风刃在他掌心凝聚,比方才杀十一皇子时更显狠厉——他清楚,此刻不杀皇帝,死的就是自己!
皇帝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修为本就低微,此刻吓得酒意全消,竟连护体灵力都聚不起来。他尖叫着想躲,却被十七皇子一把揪住衣领,那道风刃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脖颈。血珠溅在龙榻的白狐裘上,像落了几朵红梅。
“你……”皇帝瞪着眼,手指颤抖地指向十七皇子,终究没能说完一个字,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丽妃和贵妃早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娇柔婉转的身段此刻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声音带着哭腔:“十七皇子,饶命……饶命啊!”
十七皇子收了手,青袍微动,转头看向郁子琛。郁子琛缓步上前,踢了踢地上皇帝的尸体,对灵士们吩咐:“处理干净,对外只说陛下龙驭上宾。”他侧过脸,对十七皇子勾了勾唇角,“殿下倒是比我想的更果断。”
十七皇子没接话,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妃嫔,又落回满地狼藉,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