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骤雨与暖意

秦晚星攥着手机站在画廊门口时，天边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方才还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梧桐叶，此刻已在骤然起势的风里簌簌作响，像是在预告一场急雨。

她刚结束和顾言琛的通话。电话里，顾言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问她画展结束后是否需要顺路送她回家，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朋友的关心。秦晚星婉拒了，理由是“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这是实话，只是她没说，真正让她犹豫的，是今早出门时，母亲随口提的一句“萧澈今晚好像会回老宅吃饭”。

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秦晚星抬头，就见萧澈大步从街对面走来，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显然是刚从停车的地方过来。

“等很久了？”他停在她面前，气息微喘，目光扫过她手里没来得及撑开的折叠伞，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预报说有暴雨，怎么不多带把伞。”

秦晚星指尖动了动，把那把小巧的伞往身后藏了藏，笑了笑：“出门时还晴着呢，没想到变天这么快。”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转瞬就连成了线，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和屋檐上。萧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长柄伞撑开，稳稳地罩住两人头顶的空间。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他站得离她很近，秦晚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后清冽的空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走吧，我送你回去。”萧澈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正好，阿姨让我顺路捎点东西给你。”

秦晚星“嗯”了一声，没再推辞。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伞外哗啦啦的雨声。她偷偷瞥向身旁的人，他目视前方，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侧脸的轮廓被雨水模糊了些许，却反而透出一种难得的柔和。

这场景让她莫名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傍晚，她在学校门口等不到家长，是刚放学的萧澈撑着伞送她回家。那时他比她高不了多少，却执意把大半伞面都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还嘴硬说“男生淋点雨没事”。

“在想什么？”萧澈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秦晚星回过神，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雨下得真急。”

萧澈没再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快到巷口时，他忽然开口：“画展的画，我看了。”

秦晚星一愣：“你看了？”她记得他早上来的时候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

“嗯，刚才等你的时候，进去转了转。”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幅《星夜》，画得很好。”

《星夜》是她这次画展的压轴之作，画的是城郊山顶的夜景，漫天星辰倒映在湖面，角落里藏着一个模糊的背影，是她去年独自写生时的随手之作。她从没想过萧澈会注意到这幅画，更没想过他会特意提起。

脸颊微微发烫，秦晚星讷讷道：“谢谢。”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萧澈把她送到家门口时，两人的裤脚都湿了大半。他收起伞，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她：“阿姨说你念叨了很久的那家点心，让我带给你。”

秦晚星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盒子上温热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她抬头想说谢谢，却见萧澈正低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眉头又皱了起来：“进去吧，别感冒了。”

他的目光很专注，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别的什么。秦晚星的心猛地一跳，慌忙点头：“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转身开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推开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萧澈的车并没有立刻开走，那把黑色的伞被他放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他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她家门口的方向。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晚星回来啦？快进来，萧澈刚才打电话说你快到了，我给你煮了姜汤……”

秦晚星关上门，将雨声和那道灼热的视线都隔绝在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盒，又想起伞下萧澈靠近的身影，心跳，竟比刚才在雨里跑得还要快。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萧澈，看着那扇紧闭的家门，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给秦母发了条信息：“阿姨，晚星安全到家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才终于发动车子，汇入雨幕中的车流里。后视镜里，那盏暖黄色的窗灯越来越远，却像是在他心里，落下了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