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霁每天放学后都会到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写作业。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靠窗的座位，那里有一张被阳光偏爱的木桌，下午四点的阳光会恰到好处地斜射进来，既不刺眼又能提供足够的光亮。她放下书包，取出数学练习册和笔记本，目光扫过斜对角时，她突然僵住了。

吴越。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思考，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集已经翻到后半部分，旁边放着一本《云彩收集者指南》，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沈晴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上周她随手拍了一张云朵的照片，突然间想起了以前看喜欢的博主推荐过《云彩收集者指南》，于是配文“真想买本《云彩收集者指南》看看，听说里面记录了各种罕见的云彩形态。”

吴越点了个赞。

而现在，这本书就躺在吴越的桌上。

沈晴霁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数学题。但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角。吴越是什么时候开始来图书馆的？上周？还是更早？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这本——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沈晴霁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着她对面的座位。她摇摇头，对方道谢后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摞厚重的参考书。

沈晴霁重新低头做题，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她忍不住再次抬眼，这次正好看见吴越翻页的动作。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才缓缓翻过。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晴霁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过度解读了——也许那只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停顿吧……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用余光观察吴越的反应。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专注地写着习题，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沈晴霁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沈晴霁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发现对面的眼镜男已经离开，而斜对角的吴越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只是那本《云彩收集者指南》不知何时被推到了桌子中央，封面正对着她的方向。

沈晴霁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收拾好东西起身。经过吴越的桌子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云彩收集者指南》很好看。”吴越朝她笑着说道。

“上周的卷云很漂亮。”她突然说。

“像羽毛一样，”吴越回答道，他看了眼手表，声音平静，“要闭馆了，一起走吗？”

沈晴霁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沈晴霁脸颊的热度。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吴越，发现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她问。

“嗯，每周三。”他答得很快，又补充道，“这里安静。”

“明天要降温。”吴越突然说，“记得多穿件衣服。”

沈晴霁怔了怔，随即笑了。“你也是。”她说。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沈晴霁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恰好看见吴越也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同时慌乱地移开。沈晴霁加快脚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在图书馆“偶遇”。

吴越总是比她早到，占据那张靠窗的桌子。

那天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沈晴霁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画辅助线时不小心画错了，她习惯性地去摸橡皮，却发现笔袋里空空如也——她忘带橡皮了。

就在这时，吴越突然推了一块橡皮过来，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的试卷，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谢谢。”她小声说。

雨声渐密，敲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道天然的白噪音屏障。沈晴霁偷偷观察着吴越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但始终没有抬头。

闭馆时间到了，两人照例一起离开。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沈晴霁把橡皮还给吴越，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有一只蝴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明天见。”吴越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晴霁耳中。

“嗯，明天见。”她回应道。

他们各自撑伞离开，却又默契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