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陪同

晚饭的时候杨博文和杨博宇通了个电话，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带着一些杨博文听不大懂的英文。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杨博文顿了下，又继续说道：“哥，你有过那种…忽然就不和你在一起玩的朋友吗？”

杨博宇那边没回答，只是过了两秒，他那边忽然很安静。然后是顺着电流传来的声音：“所以今天过得还是不好吧。”

“不算吧。”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这周忙完了事情就回去一趟，现在家那边是晚上吧？”

杨博文：“嗯，要吃晚饭了。奇函哥刚刚做好。”

杨博宇应下：“行，那你先去吃饭，我等会儿忙完了再给你拨。”

“好。”

电话被切断，杨博文看着暗下的手机屏幕，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钻进了厨房帮左奇函把菜端到餐桌上。

少年腰还系着围裙，厨房的灯光被设计成了暖色，这会儿打在他身上，照得很柔和。

“刚刚和杨博宇打电话了？”

杨博文点头：“嗯，但是他好像很忙。”

左奇函开口安慰他：“正常的，他那边确实事情比较多。都聊了什么？”

他停了下，笑得很轻：“不说也没关系。”

杨博文摇了摇头：“就是说了些在学校的事情，我问他有没有那种忽然就不和自己在一起玩的朋友，不过他没回答。”

小少爷垂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哥哥你有吗？”

“有啊。”

杨博文抬起头，对上左奇函的视线，他这会儿手里还端着盘子，正要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有很多这样的。”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嗯…在那个时候应该算是很好的了。那个时候干什么都会在一起，性格很合得来。之后上了高中，忽然有一天，我们就分开了。”

左奇函收回视线，把菜端了出去，然后解开围裙：“是他们和我分开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挺郁闷的，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会这样。然后有人告诉我，是因为我拿了竞赛的一等奖。”

“那场竞赛对于我，对于他们都很重要。谁也不能放弃，所以后来我们再也没说过话。”

筷子被杨博文摆在餐具前，他们两个坐了下来，小少爷看着他：“那…这样的话，不是很可惜吗？”

左奇函摇了摇头：“只是会有一点而已。”

“奔奔，人这一生就像是一班列车，所有遇见的人就像是你的站台。属于你的那趟列车会在每一站停下，但是它不会一直停着。都会有离别的，只不过是不同的方式。所以其实没什么好可惜的，有些人的离开是注定的。”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杨博文伸出手去捧着汤碗：“你和我哥也会离开吗？”

左奇函看着他：“列车不会一直不走的。”

屋子里面寂静下来。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作，最后是左奇函的叹气打破了屋内低沉的气氛。

“你们学校要组织春游了吧？”

杨博文愣了下：“哥哥怎么知道？”

左奇函脸上忽然有些，杨博文说不清楚的情绪。他看不出来那到底算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唯一能瞧出来的，只有面前少年眼里的复杂，以及无法言明的悲伤。

但是只是那一瞬间，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有个表弟在你们学校，这几天发信息聊到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再细想：“嗯，就快要去了。”

“要去哪里？”

“海边，就是咱们郊外的那边。”

左奇函笑了笑：“学校允许有人陪同吗？”

小少爷愣住了：“啊？”

他开口解释道： “我还没去过那边，所以也想着去看看。可以去吗？”

他这话其实说的都是破绽。

左奇函不大会说假话，所以偶尔说一次，就格外明显。杨博文自然是听出来了，他也是在这儿长大的人，郊外那片地方，是所有人小时候的记忆。

杨博文低头去扒饭，有些固执地点头。

“谢谢奔奔。”

少年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杨博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谢谢他，只是眼睛酸涩。

其实不是的，应该是他谢谢左奇函。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那个没有开灯的夜晚，那天的左奇函背对着台灯，很认真地说，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他是对的。

左奇函走后没多久，杨博宇的电话就拨了回来。

他像是终于从那种繁忙之中抽出身来，带着些疲惫：“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在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杨博文靠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嗯，哥，你知道陈奕恒吧？”

“和你一起放学出来的那男生？你之前还为他出头对吧？”

“是。”

杨博文顿了顿，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继续道：“他现在忽然和，之前欺负他的人玩得很好。还和我说了一些很伤人心的话。”

小少爷的声音很轻，隔得很远。

杨博宇听得有些不真切。

他说：“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国外公寓的走廊上有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和杨博宇打招呼，杨博宇抬眸瞄了一眼，回了个问好。又转过身吸了口气。

只是他没开口，杨博文就又接上了。

“我刚刚和奇函哥说了，他和我说人的一生就像列车。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

“他说得对。”

杨博宇道：“有些事情都是我们没办法抉择的，你现在还小，当然会因为发生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没关系，这都是必须经历的。总有一天你会懂得。”

“我知道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有电话中的电流，以及杨博宇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

他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有些欠揍的声音开口：“行了杨小主。别因为这些事情让自己不开心难过，多吃点饭多睡点觉。哥再过几天就回去。”

杨博文笑了笑：“那等你回来请我去吃大餐吧。”

杨博宇也笑：“吃拳头吧你。想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