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
京城梧桐巷。
“47号,你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了。”
左奇函停下了步子,他侧过头去看墙上贴着的门牌号。铂金色的字迹清晰又工整。
“梧桐巷45号”
他笑了一下,还真是得再走两步。
杨博宇就停在他身侧。少年手里拎着皮衣外套,皱着眉头哒哒哒地给人发着信息。整个人很不耐烦,颇有些阎罗的气势来。
京城的夏季闷热,惹得人心都是浮躁的。
巷子周边的梧桐树倒是很好,郁郁葱葱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散落下来,垂在他们的脚边。
左奇函看了两眼:“你不回去?”
杨博宇啧了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回去啊,这不是回信息怕你等不及让你先走吗。”
左奇函应了一声。
少年们并肩而立,踏在阳光上,背后是夕阳。
梧桐巷47号是杨博宇的家,左奇函今天兼职的地方轮到他休假。忙里偷闲,正巧他跟杨博宇的作业都还没做。索性今天就跟着杨博宇上他们家去做。
家里反正也没人,冷清得要命。
杨博宇是这么说的。
“博文,你今天不跟我们去吃冰淇淋啦?”
二十四中门口车水马龙的,赶上高中生们放学。
少年背着黑白色的双肩包站在校门口,额前的碎发微微盖住眼睛,阳光照射着他,映的少年发丝泛起金黄色的光,在此刻显得格外阳光帅气。
他拧着眉,有些烦:“不去啦,我哥今天回家。”
同行的男生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先去咯?”
杨博文点了点头:“再见。”
今天不去就不去吧,杨博文没再多逗留。家里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杨博文张望一眼就找到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跟司机打了个招呼。
然后有些烦闷。
杨博宇总是不让他吃冰淇淋,今天还特意给他发消息说让他早点回家。不许在外面瞎晃悠。
真讨厌。
吃个冰淇淋怎么了?
他们家是破产了,连个冰淇淋都吃不起了吗?
二十四中离梧桐巷距离并不远,开车也就是五分钟左右的车程。这么胡思乱想着,眨眼间也就到了。
杨博文下了车就往屋里走。
冰箱里还存着他之前买的雪糕,他偷偷吃一个应该没问题。
杨博宇这边坐在客厅里正跟左奇函讨论着课题,一扭头就看见自己弟弟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换鞋子,然后往厨房遛。
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杨博文,不许吃。”
小少爷恼怒:“吃一个都不行啊?”
“不行,过来写作业。”
杨博文停在厨房门口,把地板跺得砰砰响。
但还是认命地往客厅走去。这一走就发现了沙发上还坐了位哥哥。
这个哥哥生得好看。
少年样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感,眼睛明亮有神,眼型偏圆润,是利落的小V脸,下颌线清晰流畅,显得面部轮廓精致。皮肤白皙,搭配利落的发型,既有着少年的阳光干净,又不失几分清爽的少年气,看过去让人觉得舒服又有活力。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的短袖,像是从书里飘出来的翩翩公子一样。
杨博文想了半天,终于在脑子里找到了谦谦君子温如玉这样的词。
于是他立马变得矜持起来,小碎步挪过去。
杨博宇给他扯了个坐垫。
“哥,这是你同学吗?”
杨博宇的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嗯,同学。”
他这副半死不活爱答不理的样子杨博文看着就来气,小少爷拿出笔就在杨博宇腿上扎了两下:“你又这样——”
杨博宇被扎得吃痛:“哪样了?”
左奇函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有些没压住嘴角上的笑。
有点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狗。
杨博文不理他了,低着头就开始写数学作业。
杨博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不打一处来。但这到底是个弟弟,他也就这一个弟弟,又不能跟别人家的弟弟一样上手打。最最后也是认命地写东西。
屋里一片寂静,一时之间只有笔触碰在纸页上,以及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直到杨博文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屋子里开始有了另一种声音。
——少爷咬笔头的声音。
杨博宇这会儿还气着,装着死尸。
左奇函看不下去了,他倾身往杨博文身边凑了凑。纤长的手指指在那道空着的大题上。少年的嗓音清润,他问:“是这道不会吗?”
杨博文愣住了,她不敢抬头去看左奇函。
脑袋被他埋得很低,声音也很小:“嗯…”
少年笑了下,示意杨博文把笔递给自己。
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确实很难,杨博文想了半天也只是有些杂乱无章的思路而已。左奇函倒是不紧不慢的在图形上划了两条辅助线,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公式。
“你先自己看看,这样能不能解出来。”
杨博文趴上去看了两分钟:“能,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杨博宇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阴阳怪气。
左奇函抬眼去望,就看见杨博宇撇下了自己的课题,贱嗖嗖地学杨博文说话。
杨博宇:“你们关系还挺好啊,还谢谢哥哥。”
“你好烦。”杨博文道。
兄弟俩互相对视了会儿,杨博宇咬着牙开口:“晚上吃什么?”
这是无声的妥协。
小少爷却是不再看他,低下头去捣鼓数学题:“吴阿姨今天晚上不来。你出去买一点吧,哥。我想吃东边那家的烧烤。”
杨博宇回敬他: “你好烦。”
杨博文忍不了了,抬手就要打他。杨博宇倒是没给他这个机会,站起身就闪到门口了。
还不忘给左奇函眨眼:“你别走了,在这吃吧。”
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左奇函留,门关的很清脆。
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盛夏的周围总是有些吵闹,孩童在巷子里奔跑的嬉戏声,以及躲在树上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都给屋子里添了些氛围。
杨博文写完了最后一道题,开始找些话题。
“哥哥,你跟我哥一个班吗?”
左奇函停了手里的动作,很自然的回话:“对。”
“哦,那你跟我哥哥一样大吗?”
左奇函笑着摇头:“不一样,我今年19。”
“你19就上大三啦?!”
小少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左奇函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嗯…上学很早。”
“是很厉害才对吧。”
杨博文笑了笑:“我叫杨博文。”
“我是左奇函。”
小少爷收拾着作业本,得意洋洋的:“我以后去学校里面就可以显摆了。”
左奇函不明所以。
杨博文冲他眨了眨眼:“出去说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啊,19岁,在清大上学,还是大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哥哥,你是天才吧?”
天才这个字眼左奇函听过很多次了。
从很小的时候,周边的人看着他拿着各种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那种高深的读物时,有些人不理解,但也有人说,他是天才。
上了学之后这样说的人更多了。
多到他听的都有一些麻木了。
但今天,就在这一刻里,杨博文带着那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有些动容。
杨博文还在继续吹捧:“天才都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左奇函这次没回话。
他不知道有没有很多人喜欢他,甚至找不到。
索性这个话题没继续多久,杨博宇开门回来了。
天色有些暗淡下来了,杨博宇提着很大的一袋子的烧烤,呲牙咧嘴的走进客厅。表情狰狞得好像要吃人,左奇函和杨博文抬头去看,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骂人了。
但幸好他没说出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
杨博宇把烧烤铺开摆好:“祖宗们,用膳吧。”
左奇函帮着他,嘴上倒是没吃亏:“多谢杨公公了。”
“你大爷的左奇函——”
所幸闹剧没持续太久,三个人总算肯安安静静的停下来吃顿饭了。
杨博宇偶尔会跟左奇函说上两句话,杨博文也不插嘴。乖乖地吃自己的烧烤,跟只仓鼠一样。
“你那个兼职得做到什么时候?”
杨博宇话音刚落,就把嘴里的玉米吐进了垃圾桶里:“这个玉米没熟,别吃这个了。”
左奇函:“没定。”
杨博宇应了声:“定了跟我说一声,前几天老师跟我说有个亲戚孩子要找家教。他找你没找到,让我给你带话。”
“谢谢。等我先看看吧,应该快不做了。”
杨博宇看了他两眼,最后又低下头吃羊肉串:“还谢谢,你怎么不说谢谢哥哥呢?跟我还客气呢大哥。”
左奇函笑了笑,没说什么。
杨博文看着杨博宇:“你怎么好意思喊他大哥的。你比他大了一岁。”
“就你话多,你好烦。”
杨博文面无表情:“咱俩绝交。”
俩人在家呛惯了,杨博宇怼得很顺口:“小学生啊还绝交?你要不要跟我拉大拇指啊?”
杨博文不理他。
杨博宇还想再逗逗他,左奇函出手了。他拿了根烤鸡翅递给杨博宇:“这个味道不错。
“真的假的?我尝尝。”
两秒,那块被咬掉的肉就又去往了垃圾桶里。
杨博宇整个人都崩溃了:“那烤串大哥今天是很急吗?我就买了这几样,一半都没熟!”
杨博文很平静:“我还以为是你上阵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