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世间最脆弱的珍宝，将那柄暗红飞剑从琅薛体内缓缓抽出。每抽出一点，琅薛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更加灰败。

飞剑离体，带出一股粘稠的黑血。琅玥看也不看，指尖冰蓝光芒闪烁，瞬间将那飞剑冻成冰粉。同时，他双手覆在琅薛前后伤口处，精纯而温和到极点的冰寒灵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涌入琅薛体内，试图封住伤口，驱散那阴损的破坏力，吊住他那一线生机。

我呆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溅到的、已经冰冷的血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瞬间屠灭数十人、此刻却为弟弟疗伤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复杂情绪，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琅玥。

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我们卷入的，究竟是怎样的漩涡；而身边这两个看似强大的同伴，内心深处，又隐藏着怎样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与伤痛。

那柄暗红、阴损的飞剑刺进琅薛身体时，血花飞溅，那画面充满了濒死的绝望感。

然而，飞剑离体，琅薛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彻底倒下或气息断绝。他单膝跪地的身体晃了晃，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脸色虽然惨白如纸，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金黄的竖瞳里，竟然还残余着一丝……狡黠与庆幸？

他抬手，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然后，朝着琅玥，扯出了一个虚弱到极致、却又带着点得意洋洋意味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嘿……咳咳……”他吸着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我就知道……哥你还是在意我的……”

这话说得，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点“看吧我赌赢了”的小得意。

正准备不顾一切、甚至可能动用本源之力为弟弟续命的琅玥，动作猛地一僵。他浅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琅薛胸口那个前后贯穿、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又迅速感知了一下琅薛体内的情况。

方才被极致的愤怒、恐惧和毁灭欲冲昏的头脑，此刻在琅薛这句“欠揍”的话和那异常“活跃”（相对濒死而言）的精神波动刺激下，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仔细“看”去——那飞剑刺入的位置，极其刁钻险恶，紧贴着心脏边缘穿透，甚至擦伤了肺叶，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和灵力紊乱，阴损的破坏力也确实在侵蚀经脉……这伤势绝对致命，若非琅薛肉身强横远超同阶，又有剧毒体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部分阴损之力，恐怕早已毙命。

但……恰恰避开了最核心的要害。

没有直接洞穿心脏，没有彻底摧毁主要的灵脉节点。以琅玥的医术和对琅薛身体的了解，只要及时处理，用上好的丹药和精纯灵力温养，这伤虽重，却并非无救，更不至于立刻殒命。

而琅薛刚才那副“濒死”的模样，固然有伤势沉重的真实反应，但恐怕……也夹杂了刻意的夸大和表演！尤其是那一声短促的、充满了痛苦与依赖的“哥”，简直是在琅玥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狠狠砸下的一记重锤！

这小子……精得很！

他深知他哥的软肋在哪里。在那种绝境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有十成把握能避开要害，但重伤之下，他本能地，或者说习惯性地选择了最能刺激琅玥、最能引爆他哥全部战力和保护欲的方式——示弱，示濒死之弱。

效果，拔群。

直接导致了三十余名流云阁弟子在几个呼吸间灰飞烟灭。

琅玥死死盯着琅薛脸上那抹虚弱又得意的笑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因杀戮而冰冷的血液，此刻仿佛重新奔涌起来，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混合着狂怒、后怕、以及一丝荒谬的复杂情绪。

他愤恨的屠光了所有敌人，结果回头一看，这混账弟弟虽然伤得极重，却远没到立刻要死的地步，甚至还有心思“邀功”？！

“你……”琅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抬起手，似乎想给琅薛脑袋上来一下，但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胸前汩汩冒血的伤口，那只手最终还是僵在半空，然后重重地按在了自己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从最初的震撼、恐惧，到现在的……无言以对。

这对兄弟……真是……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