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人怎会认识我？指尖无意识攥着手，指甲刺入的刺痛让我保持清醒。
"来两碗云吞，一碟小菜。"琅薛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尾音带着不自然的颤。
我被他拽着坐下时，靴尖踢到个硬物——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伸手摸去，熟悉的檀木纹路让后颈寒毛倒竖。
剑箱。它明明该在百里之外的宅院里。
"啧，烦人。"我咬着舌尖嘀咕，血腥味在口腔漫开。身边这个"琅薛"的吐息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衣料摩擦声也略显滞涩。
"大小姐你也发现了？"他突然凑近耳语，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垂。我条件反射劈掌而去，掌风带起他鬓边碎发。
"嘶——打我作甚？"他急退时撞翻条凳，木质断裂声里混着吃痛的抽气，"我还未怀疑你，你倒先动手了。"
我反手拍出张符箓。黄纸触到他衣襟的刹那，金链虚影在腕间一闪而逝。"确保联系。"我压低声音，却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客官，云吞来了。"
瓷碗搁在桌面的脆响让我太阳穴一跳。小二身上飘来腐肉混着檀香的怪味，脚步声轻得像猫。
视野里模糊的光斑突然扭曲，勾勒出个佝偻人形正俯身盯着我们。
琅薛的传音在颅骨内炸开："他能动！"声波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猛地扭头，右眼残余的视力捕捉到小二嘴角撕裂到耳根的轮廓。
"客官怎么不吃啊？"黏腻的嘶嘶声贴着耳廓爬进来，像毒蛇游过颈侧。我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掐进掌心。
琅薛突然踹翻桌子："人皮人肉也算好食材？"
碗碟碎裂声中，阴风如刀刮过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滑下——不是汗，是血。有什么尖锐物破空而来，我偏头闪避，却仍被泼来的热汤浇了满脸。
"啊！"
眼球在灼烧。滚烫的液体渗入眼眶，像熔化的铅水灌进颅腔。指尖触到爆裂的眼球组织时，黏腻的触感让胃部痉挛。
鲜血从指缝涌出，在衣襟上洇开大片湿热。
"小姑娘变成和我一样的瞎子吧！"癫狂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
耳鸣如潮水淹没听觉，鼻腔里全是铁锈味。我跌跌撞撞后退，后背撞上坚硬的物体——是墙？还是某个"人"的胸膛？
利爪撕开肩头衣料的声响格外刺耳。疼痛反而让感官愈发敏锐：左侧三点钟方向有破风声，七步外传来黏液滴落的啪嗒声。
我旋身挥臂，肘击命中某个柔软的腹腔，却引来更多窸窣的包围声。
"跑！"琅薛拽着我撞开后窗。我跌跌撞撞跟着他，每一步都踩在不知是谁的断肢上。
血液糊住视线后，听觉反而异常清晰，猛然间
"噗嗤——"
右眼最后的微光也熄灭了。黏稠的的血浆从眼眶喷涌而出时，世界彻底坠入黑暗。但更可怕的是，我听见自己的惨叫声里，混进了娘亲遥远的呼唤。
"帘青？"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突然变成安神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娘亲的手正抚过我冷汗涔涔的额头。
"不对..."我猛地滚下床榻，却在触及地板的瞬间再次坠落。
失重感中，无数场景碎片呼啸而过：
客栈腐朽的木梁、第一城刑场生锈的剪刀、练武场沙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每个场景都带着独特的触感和气味，却都在我发觉时粉碎成腥甜的雾。
"统统不对！"我在虚无中嘶吼，爆裂的眼窝里突然涌出滚烫的泪。那些泪滴在下坠途中化作血珠，每一颗都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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