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六月的毕业季

林溪回到宿舍时，夕阳正斜斜地从窗棂钻进来，落在书桌上那只玻璃罐上。罐子里的银杏叶被晒得透亮，每一片都带着不同的纹路——有他们刚认识时，在秋天的操场捡的第一片；有周延帮她占图书馆座位时，夹在书里送来的；还有去年她生日，他用银杏叶折了只小小的蝴蝶，如今也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罐子挪到窗台，正对着楼下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以前周延总在这条路尽头等她，有时拎着杯热奶茶，有时揣着本她念叨了很久的书。现在路还是那条路，只是等在尽头的人，暂时换了个地方。

研究生开学后，日子被课程和实验填得满满当当。林溪每天穿梭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之间，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会儿，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台的玻璃罐。周延的消息来得很规律，早上七点会发一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晚上十一点准有一条“别熬太晚，我刚下班”。

有次她做实验到凌晨，回宿舍的路上遇见突如其来的暴雨。没带伞的她正站在楼檐下发愁，手机突然响了，周延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在楼下等你呢，穿了件蓝色雨衣，很好认。”

她跑下楼，果然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延把雨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件单薄的T恤，头发往下滴着水，却笑得一脸轻松：“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赶上暴雨。”林溪把雨衣往他身上扯，他却按住她的手：“我壮，淋点雨没事。”回去的路上，他一手撑着伞，一手紧紧牵着她，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却没打湿他们相握的指尖。

冬天来得很快，银杏叶落了满地。周延公司放了两天假，特意来学校找她。两人裹着厚厚的围巾，在校园里慢慢走。走到篮球场时，周延忽然停下来，指着场边的看台说：“记得吗？第一次跟你表白就在这儿，你脸红得像个番茄。”林溪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起来。那天的阳光很暖，周延从包里掏出片压好的银杏叶，脉络清晰，边缘还带着点金黄：“这是公司楼下捡的，比学校的好像更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放进林溪的口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便顺势握了起来：“等春天来了，我们去植物园吧，那里的樱花比学校的开得旺。”

日子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往下漏。林溪的实验渐渐有了起色，周延也从公司的新人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却总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她论文卡住时，周延会连夜查资料整理成文档发过来；他加班赶项目时，林溪会熬好粥，送到他公司楼下。

第二年秋天，林溪在图书馆看书时，收到周延的消息：“下楼，有东西给你。”她跑下去，看见他手里捧着个更大的玻璃罐，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罐银杏叶。“新租的房子有个大阳台，”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可以把叶子都放在那里，等装满了，就……”

“就什么？”林溪故意逗他。

“就求婚啊。”他说得一本正经，脸颊却悄悄红了，“等你毕业那天，用满满一罐银杏叶求婚，够不够有诚意？”

林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原来那些说过的“等你毕业”，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诺。它藏在每一片被精心收藏的银杏叶里，藏在每个风雨无阻的奔赴里，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长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期待。

她伸手抱住周延，把脸埋在他的围巾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混着点阳光的味道。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荡开。林溪知道，离那个“更好的地方”，又近了一步。而通往那里的路，早已被他们用时光和心意，铺成了一条满是银杏叶的、暖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