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夜晚十一点,二分局审讯室。
“唉呀,林克斯,看来你不打算配合我的审讯工作嘛……”凯莉饶有兴趣地观察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克斯,男人的手交握着,神情淡然,听见她的话不作回应。经过一个小时的审讯,他自认为调查组会拿他没有办法,也就不再有任何问题要迫使他回想该死的过往。
“好吧,既然这样行不通,那我们换个方式。”凯莉也不介意,缓缓起身,递给他一瓶水,“休息一会吧。”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林克斯莫名心里一紧,凯莉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凯莉对此视而不见,走出外面接听电话。
埃米留在室内整理资料,也停止对他问任何问题。
“安迷修,林克斯现在的态度还是老样子,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凯莉悠悠开口,全然没有被人急烦的语气。
安迷修和雷狮在赶回警局的路上,“根据卡米尔查询到的所有资料,霍沐的生物特征信息被有意抹除过。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霍休就是霍沐。”
“哦~看来你是去找景亘给霍休做药剂消除手术了。”
“不仅如此,安莉洁小姐还发现霍休接受的MR药剂是改良性药剂,在下认为,从霍休身上得到的信息也许正是林克斯的审讯突破点。”
“有意思,但他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怕。说起来,你不如试试让雷狮来审林克斯?他还没有审讯过吧?”
安迷修踏入警局门口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身后的雷狮。
“怎么?”原本在低头认真看文件资料的雷狮,感觉到目光,疑惑抬头。
“的确,我们很快就到。”他低头简单回应凯莉便挂断电话,紧接着把资料交给雷狮,“在下记得你的审讯专业课程成绩很好,这次的审讯,来试试实操?”
雷狮了然,“我没问题。”
7
半夜,医院的病房层已经安静下来,霍休缓缓睁眼,头部的疲倦感如同一桶水,他泡在水里,水越来越多,压着他,连呼吸也变得沉闷。
病房的天花板偶尔被楼下的车灯照亮,光影移动过后,房间又暗下来。
霍休盯着天花板,各种记忆不受控制地冲撞大脑,他一时毫无睡意,只好晃晃手上的手铐分散注意力。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来者正是他下午见过的警察,“安警官,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安迷修接听雷狮打来的电话,把手机放在霍休面前,“在下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临时匆忙,没来得及带录音器,介意在下这样做笔录吗?”
“没事,不介意。”
“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来身体还是有点排斥反应,先喝药吧?”听到霍休平静的回复,安迷修放心点点头,把缓冲药递给他。
“谢谢。”霍休接过水杯和药。
“就当是在下在和你聊天吧,放松回答就好。”
“嗯,好。”
8
距离林克斯审讯再次开始还有五分钟。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
“简慈仁,你还是不愿意交代吗?”格瑞轻揉太阳穴,眉头紧皱,他刚从父母工作的地区赶回来,没怎么休息,却正好又遇上个不配合审讯的人。
气氛越发紧张,金推门而入,把水分别递给两人。
简慈仁以为自己不过两天就会有人来保他出警局,明明与很多官员都有过来往,以往出这些事总会有人来摆平,可这次二分局的态度明鲜变化不大,审讯他的人却都成了陌生面孔,五天过去了,他还是被拘留在这里,怎么可能呢……
“别想了,简先生,”金打断他的思考,“有关你酒馆生意的人大部分都在接受调查,剩余的别说保你出局,自身都难保,所以,请你配合我们的审讯。”
闻言,他交握的手抖得更加明显。
格瑞和金两人紧盯他的反应,“你觉得自己把生意场隐藏得很好,但有些信息的痕迹永远都不会被消除。现在我们知道吴归花的原名叫简无归。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当然,亲情在你眼里不值一提。虐待未成年人还只是你罪证的一小部分。”
格瑞敲敲桌上的资料,继续道:“既然如此,我换个问题,简无归被转移到精神病院之前,和林克斯一起做过什么事?”
简慈仁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回忆简无归离开前对他的态度,不耐、狠戾,和之前的性子大不相同,再想起林克斯,“谋划破坏我的生意。”
“你和林克斯有什么个人恩怨吗?为什么他也要破坏你的生意?”
“不知道。”
“再想想。”
“为了钱嘛!”简慈仁语气不屑,“哼,我就知道他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估计他早就就想要把我害死,好占有钱财和名利……”
“你也没好到哪去。”格瑞冷冷打断他。
“我那是没办法!你们知道吗?我好不容易从流民区走出来……”简慈仁面露难色,闻言反而故作委屈。
金怒视着他,冷冷打断他的话,“没办法?你不是挺多办法的吗?!勾结官派,违法交易淫秽物品,贩卖器官,虐待女性,你哪样没做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打感情牌!”格瑞心里一惊,轻压住金的肩膀,摇头示意他冷静。
……
9
雷狮推开审讯室的门,略微有些散漫的动作不禁让林克斯怀疑这人是哪家的公子哥而不是警察。
“久仰大名啊,林先生,或者说,全E区最顶尖的催眠兼药剂师?想当初你在药剂界的名声可不小。”雷狮漫不经心地摆出自己的记录本,点开手机某个界面,明明还只是个初次审讯的新手警察,气质却和老手警察没区别。
闻言,林克斯肩膀紧绷一瞬,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审讯室玻璃窗外的凯莉。
“是她透露的消息没错,不过,你藏的也没好到哪去。”雷狮冷声打断他的思绪。
“不打算讲讲你的故事吗?”雷狮看着对面的人,神情淡淡。
“我没什么好讲的,你们不是已经抓住我了吗?说出来和查出来没区别。”林克斯一时泄气,其实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他过往的罪行太多,他甚至懒得去回想,一个熟悉而天真、却很久没有出现的想法在他心底深处浮起:如果他没有出生在流民区就好了……
太天真了,林克斯……他在心底里暗暗嘲讽自己。
“是吗?”雷狮了然,准备打开手机电话里的扩音器,“即使你有一个刚刚恢复记忆的弟弟?”
电话里的声音平稳传出来,林克斯瞳孔微缩。
长时间被分隔拘留,林克斯其实并不适应这种生活,以至于在浑噩中淡忘与自己同样被捕的霍休。
“想起自己叫什么了吗?”
“霍沐。”电话里回复警察问题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后边的话说得十分犹豫,“安警官,我……是不是干了不少坏事?”
安迷修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反问:“你能串联起来的记忆有多少?”
“挺多的?我,成为了我哥的手下,然后,参与……参与过几场……违法交易,嘶!”
“霍沐!先停一下吧?又头疼了?”
“我,没事……”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林克斯却有些紧张,“他现在在哪?”
雷狮敲敲桌面,言简意赅,“医院。”
“为什么,会……”
“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你不清楚吗?”
“药剂……消除治疗……”被深深隐瞒、甚至骗过自己的回忆终于杀回来,林克斯不自觉说出这个词。
“你自认为自己改善的MR药剂不会对霍沐产生负面影响,现实是,霍沐因此在受到刺激的时候晕倒在审讯室。”雷狮毫不留情地把事实摆在他面前,冰冷、尖锐,使他不得不彻底清醒,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他手上,强烈敲打着他的灵魂。
电话再次传来对话声。
“其实,在下认为,这些问题不是特别重要,不必强制自己,但在下想知道,为什么称呼为哥哥?”
“因为,我在流民区和家人彻底走散后,是他带着我长大的。”霍沐似乎又想起什么,又补充,“对我而言,他是兄长般的存在。”
兄长般的……存在……林克斯的心更沉一分。
“他修改你的记忆,你,会恨他吗?”
“恨吗?其实……”霍沐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说话有些卡壳,“比起恨,我好像,更愿意原谅他。其实那时候我是要被杀掉的,简慈仁很早就,对我起了疑心,我被关进地下室,最后还是被他救出来,后面的事,我就想不起来了,感觉很痛苦……”
“那就不想。”安迷修了然,温和打断霍沐的思绪。
原本要终止对话的安迷修忽然被霍沐扯住手,“怎么了?”
“安警官,以现在的流民区籍民法规,我哥他……有被取消死刑的可能吗?我记得那年卧底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参与过重大违法交易。”
“这个嘛……还要看看证据和某个人的态度了,好好休息吧。”安迷修意有所指,电话适时被挂断。
“讲点什么?至少是为了这份兄弟情义?”
雷狮不急不躁地收回手机,等待林克斯的答复。
林克斯久久未抬起的头终于抬起来,眼神只剩下妥协,以及一丝落魄。
“霍沐卧底身份暴露的时候,简慈仁就要我处理掉他,但我,不想他死,哪怕最后是他不愿意得到的结果,我都只能这么做。”
“怎么做?”
“……我告诉简慈仁我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他,折磨人总比让人直接死了更有意思,这是他的一个恶趣味。对霍沐进行神经折磨,把他变成自己人。MR药剂无疑是最好的神经毒药,我后来才从药剂界论坛得知MR药剂的漏洞。”
“他改了主意,允许我用这个办法,还试图让我批量生产研发后的改良版MR药剂。”
“你就随了他的意?”
“并没有,”林克斯嘲讽笑笑,“改良版MR药剂的材料成本高过他得到的生意利润,他根本舍不得浪费钱在这上面,最后霍沐成功被我催改成霍休,恰逢生意场出事,他懒得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