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手中的符文残片,指尖微微发凉。药房内的红雾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留着焦灼的气息。
"水漓。"水王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急促,"他就在附近。"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灵犀阁灯火稀落,唯有几道黑影在屋脊间快速掠动。
"谁?"我低声问。
"火领主。"他语气微沉,"但他现在……不是他自己。"
我瞳孔一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枚诡异的符文。如果真是有人操控火领主……
我来不及多想,迅速将符文残片收入怀中,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是颜爵。他站在门外,神色晦暗不明,手中依旧握着那柄银匙,仿佛从未离开过药炉旁的位置。
"你要去哪儿?"他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掌心悄然凝聚起病源之力。颜爵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别冲动,漓。你现在去追他,只会落入圈套。"
我咬牙:"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他缓步走近,目光深沉:"等天亮。他会自己现身。"
我心头一紧,却听他又添了一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揭开这一切。"
我沉默片刻,缓缓抬眼:"你到底是谁的人?"
颜爵轻轻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我是你的人,漓。"
我心头一颤,还未回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心。"水王子低声道。
我猛然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在转角处,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火领主。
他站在那儿,身上的火焰比平时更加狂躁,像是随时会失控一般。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火领主?"我试探着开口。
他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下一秒,一道炽烈的火柱直冲而来。
我侧身闪避,火焰擦着我的衣角掠过,在地面上烧出一道焦痕。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不是他。"我盯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有人控制了你。"
火领主的手又是一挥,这次是数道火蛇齐发。我迅速后退,掌心病源之力涌动,化作一道屏障将火焰尽数吞噬。
"醒醒!"我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这不是你的本意!"
火领主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攻击状态。他的双手结印,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火焰长刀,朝着我劈来。
我咬牙,手腕上的魂封契约印记突然发热。一股陌生的情绪涌入心头——是水王子的情绪,带着担忧与愤怒。
"别硬拼。"水王子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他在用魂引符控制火领主。"
魂引符?
我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什么。这是一种极其阴险的禁术,能通过特定的符文操控目标的神识,使其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我必须找到那道符。
火领主的攻势越发猛烈,但我已经不再躲避。我一边用病源之力抵挡他的攻击,一边悄悄靠近。
"漓,小心!"颜爵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抬头,只见火领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他的火焰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
"不能再拖了。"我低声说,掌心病源之力骤然暴涨。我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按在火领主的胸口。
"你想做什么?"火领主嘶吼着,想要推开我,却被我强行压制。
病源之力顺着我的手掌流入他的体内,开始搜寻那道魂引符。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正在挣扎,仿佛有两只手在同时拉扯着他的意识。
找到了。
那道符就藏在他心脏附近,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我咬紧牙关,病源之力如蛛网般缠绕上去,试图将其剥离。
火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剧烈颤抖。他的火焰开始失控,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漓,快撤!"水王子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他的神识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我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符上。
这是以我自身的血脉之力为引,强行切断魂引符与操控者的联系。
血落在符上,符文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火领主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
"漓!"颜爵突然冲过来,一把将我拉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色的火焰从火领主体内窜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炎烬……"我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瞳孔猛然收缩。
炎烬,千年前因修炼禁术而被众神诛杀的禁忌之神,没想到他的残念竟然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操控火领主。
"有意思。"炎烬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区区一个疾病仙子,竟敢坏我好事。"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知道吗?"炎烬冷笑一声,"那就亲自来问吧。"说罢,他的身影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仍未平复。
"漓。"水王子的声音有些虚弱,"你没事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强行剥离魂引符让我受了些伤,但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种感觉。
愤怒。
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愤怒,那种想要保护某人的冲动。
我……真的无情吗?
"漓。"颜爵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颗丹药,"吃下去,可以缓解伤势。"
我没有接,而是抬头看着他:"你早就知道炎烬的事,对不对?"
颜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该说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接过丹药:"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真相。"
他笑了笑:"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我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火领主,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他不会有事吧?"我问。
"短时间内不会再被操控了。"颜爵说,"但炎烬的残念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这场棋局,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夜风吹过,带着药房残留的焦味。我抬头望向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望着火领主苍白的脸,指尖残留着病源之力的余温。药房里还飘着焦灼的气味,混合着颜爵手中银匙散发的药香。
"把他带进密室。"颜爵说。
我没有动。刚才那场对抗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水王子在魂封契约里的挣扎,颜爵暗中施加的援手,还有炎烬残念留下的某种印记。
"你早就知道火领主体内的不是普通魂引符。"
颜爵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银匙:"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我盯着他,掌心微微收紧。病源之力在血管里游走,提醒着我刚才剥离魂引符时的感受。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不像是普通的禁术残留。
药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是风声,又不像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沙沙作响。
颜爵的表情变了。
我转身冲出药房,夜风扑面而来。远处的灵犀阁灯火全灭,整片建筑群像沉睡的巨兽。但我知道不对劲——那些掠动的黑影还没走。
"漓。"水王子的声音有些虚弱,"东南方向。"
我循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密林边缘,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月光下缓缓移动。那身上的气息...
"炎烬?"我下意识攥紧符文残片。
"不是。"水王子的声音透着凝重,"是被附体的人。"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突然加快速度,直奔灵犀阁而去。我立刻追了上去,能感觉到身后颜爵也跟了过来。
穿过林间小径时,我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
血腥味。
前方的身影终于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灵犀阁的小弟子。
"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命..."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但奇怪的是,伤口上没有任何武器造成的痕迹。
"不是刀伤。"颜爵蹲下检查,"是魂力侵蚀。"
我立即运转病源之力,却在触碰伤口的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股力量...
"和火领主体内的符文有关。"水王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小心,这是陷阱。"
话音刚落,小弟子的眼睛猛地睁开。原本清澈的眼瞳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
我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快离开这里!"颜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但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事——小弟子胸口的伤口开始浮现符文印记,和我手中残片上的完全一致。
这是...一套符文?
吸力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病源之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
"别看那道符!"水王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抬手就将病源之力注入颜爵体内:"带我离开!"
颜爵会意,银匙在他手中泛起微光。一道屏障升起的瞬间,我们被传送到了药房内。
剧烈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我低头看着手中微微发烫的符文残片,心跳仍未平复。
"这不是普通的符文。"我说,"是一套禁术的一部分,而且..."
我顿了顿,看向颜爵:"有人在用它们收集魂力。"
颜爵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是献祭阵。"
我瞳孔一缩。献祭阵需要大量的魂力支撑,而最适合作为祭品的,就是拥有强大灵力的神祇。
"他们想复活炎烬。"
颜爵点点头:"但需要足够的能量。"
我握紧拳头:"所以火领主只是第一个。"
"恐怕..."颜爵的声音低沉下来,"已经不止一个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得很快,带着急促的喘息。
是另一个灵犀阁弟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出事了...大家...大家都..."
我迎上去扶住他:"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窗外:"他们都...都疯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看到远处的灵犀阁已经开始骚动。不少弟子在院子里狂奔,眼神和刚才那个小弟子一样猩红。
"糟了。"颜爵脸色一变,"是连锁反应。"
我立刻运转病源之力:"我要去阻止他们。"
"不行。"颜爵抓住我的手腕,"你现在去只会被当成目标。"
"那怎么办?"我急道。
颜爵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除非你能激活魂封契约的全部力量。"
我愣住了。
魂封契约...那不是用来封印我的吗?
"它真正的用途,"颜爵低声说,"是连接所有被符文影响的人。只要你能掌控它..."
我突然明白了。如果这套符文是献祭阵的一部分,那魂封契约很可能就是阵眼。
"但风险很大。"颜爵补充道,"一旦失败,你会成为最大的祭品。"我盯着颜爵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教我怎么做。"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你确定?"我握紧符文残片:"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想错过了。"颜爵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银匙微微发亮:"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对情感的恐惧。"我怔住了。恐惧?"你以为自己无情,其实你一直在压抑。"他继续说道,"魂封契约的力量来源于情丝,只有当你真正接纳自己的感情,才能掌控它。"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水王子的情绪透过契约传来,带着隐隐的期待和担忧。"漓。"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相信你。"我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流转。想起火领主失控时的愤怒,想起颜爵话语中的关切,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迷茫...原来我真的不是无情。只是太害怕这份情感带来的牵绊。"试着感受。"颜爵的声音变得柔和,"不要抗拒。"我深吸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刹那间,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烫,却不再让我感到痛苦。"很好。"颜爵轻声说,"现在,让它们连接起来。"我睁开眼,望向窗外。那些被附体的弟子身上浮现出微弱的符文光芒,与我手中的残片产生共鸣。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意识还存在,只是被困在了黑暗中。"去吧。"颜爵将银匙放入我掌心,"用你的力量找到他们。"我点头,病源之力化作细线,顺着符文的轨迹延伸出去。
我握紧手中的符文残片,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感觉就像是...在回应什么。
"告诉我该怎么做。""先坐下。"颜爵将我按在药炉旁的矮凳上,银匙在掌心缓缓旋转,"魂封契约不是普通的束缚咒,它连接着所有被符文影响的灵魂。"我盯着他:"包括火领主?"他点头:"还有那些被附体的弟子。你现在强行激活,可能会被反噬。"我攥紧符文残片:"那也要试。"颜爵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答应我,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切断联系。"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他这才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支水晶针:"这是我炼制的镇魂针,能帮你稳住神识。"我伸出手腕,看着他将针尖刺入脉门。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病源之力开始躁动。"深呼吸。"颜爵的声音很轻,"跟着我的节奏引导魂力。"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魂封契约突然发热,水王子的气息变得清晰——他一直在挣扎。"漓。"他的声音透着虚弱,"我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意识在崩溃。"我睁开眼:"准备开始了。"颜爵点头,银匙轻点在我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火领主眼中的猩红,灵犀阁弟子扭曲的表情,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暗处冷笑。"找到了。"我低声说,"他们在用符文蚕食魂力。"颜爵皱眉:"你打算怎么做?""切断所有连接。"我说,"但需要你帮我定位符文的位置。"他沉默片刻:"可以,但你得撑住神识。"我握紧拳头:"开始吧。"银匙泛起微光,魂力开始流转。
颜爵看着我,许久才点头:"你需要进入契约核心,找到主符文的位置。但在此之前..."
他取出银匙,在我面前划出一道弧光:"得先让你看到真相。"银匙划过的弧光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痕迹,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颜爵的手指轻轻拂过匙面,一道微弱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下。"闭上眼睛。"他说。我没有犹豫,依言合上眼帘。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温暖从眉心涌入,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记忆的缝隙。画面在黑暗中浮现——那是一座古老的祭坛,四周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符文在石壁上闪烁,与我手中的残片如出一辙。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沙哑:"你终究还是来了。"另一个身影缓缓走近,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是水王子。他的眼神冰冷,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你明知道这是禁忌。"水王子说。那人冷笑一声:"为了复活她,我什么都愿意做。"画面戛然而止。我猛地睁开眼,心跳急促。颜爵正静静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现在你明白了?"他轻声问。我攥紧拳头:"那是炎烬。他想复活……她?""是的。"颜爵点头,"但他需要强大的魂力作为代价。""所以他在收集神祇的魂力。"我说。颜爵叹息:"不止是魂力,还有……情感。"我心头一震。情感?"什么意思?""献祭阵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颜爵的声音低沉下来,"还需要最纯粹的情感波动。愤怒、悲伤、执念……越是强烈的情绪,越能唤醒沉睡的灵魂。"我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水王子也参与过这件事?""他曾试图阻止。"颜爵说,"但失败了。"药房外的骚动越来越激烈。我站起身,掌心微微收紧:"我要去灵犀阁。"颜爵没有拦我,只是将银匙递到我面前:"带上它。如果你能找到主符文的位置,就能切断献祭阵的连接。"我接过银匙,感受到它传来的微弱温度。"你呢?"我问。"我去引开他们。"颜爵笑了笑,"你得抓紧时间。等天亮之前,必须完成一切。"我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迈出一步,又停下脚步:"谢谢你。"颜爵轻笑一声:"别谢得太早,漓。"我回头看他一眼,只见他正低头擦拭银匙,神情温柔而落寞。"我从来都是你的人。"他说。我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迈步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