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弭地平线隐晦的潮浪吻过枯枝,折损我新生的羽翼。高墙摇弋着藤蔓,苔藓在颤抖里攀缘,你孑然一身碎光,踽而来拾起我残缺的灵魂。在无尽夜空,嵌颗启明星。当万籁被阴仄掩埋,你将光点赠与我。自此在你眼眸,万千光景只为我哗然。
我是江椿。
在一切尚未启程的彼时,当同龄人的笔尖正沙沙勾勒未来的轮廓,我却沉溺于便利店冷白的光线下。指尖捻过包装袋,酥脆的饼干应声碎裂,细小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倾倒那些香甜的碎屑,任由它们落入口中,粉末微甜,带着廉价的香精味,也带着一种空洞的满足。这便是我消磨时光的方式——将完整的、可预期的形状,捏碎,再吞咽。
与林昭阳的相遇,纯属一场意外。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心血来潮,竟没像往常一样,在便利店消磨掉整个下午,守着塑料杯里的冰块一点点化作寡淡的水。忽然就想着,得出去走走。脚步漫无目的,不知不觉,竟踱到了那座据说常被富人们当作精神点缀的音乐剧院门口。
里头照例是些艰深难懂的西洋乐章。我百无聊赖,手肘支在扶手上,下巴搁在掌心,目光空洞地追随着台上那翻飞于琴键的手指,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方。就在这昏昏欲睡的当口,余光却捕捉到邻座的异样——
身旁那个男孩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阖上了双眼,呼吸匀长,睡得正沉。那模样,倒是在整个音乐厅刻意维持的庄重氛围不显突兀。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惊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显然,他在担心自己音乐会上的失态被人察觉。
一丝莫名的默契感悄然滋生。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掏出手机,指尖轻点,调亮屏幕,将一行字无声地递到他眼前:
「你也很无聊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眼前的人微微颔首,算是应和。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盈跳跃几下,随即递到我眼前——屏幕上,一个简洁的「走」字清晰浮现。
我起身,他便也自然地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场。
午后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和微醺。他提议去街角的咖啡厅坐坐。靠窗的位置,明亮的阳光斜照进来。他推给我的是一杯拿铁,温热的奶泡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咖啡的醇香与奶香交织,味道中规中矩,不苦不甜。
林昭阳“林昭阳。”
他报上名字,声音清朗,带着些爽利。
江椿“很特别的名字,我是江椿。”
我笑着回应,也说了自己的名字,顺势聊起今天的闲散。
江椿“本只是随意走走消磨这午后时光,没想到走到这儿来了,还没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江椿“无论的人生啊……”
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杯壁外凝结的水珠在光线下晶莹剔透。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带着一种被点亮的认真。
林昭阳“你这话倒点醒我了。”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
林昭阳“我最近观察了一阵子,觉得艺人经纪这块,似乎……挺有意思的。”
我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在他脸上停留——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皮肤在自然光下显得干净利落,确实带着几分天然的镜头感。单论外形,站到聚光灯下也毫不违和。
他大概捕捉到我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连忙摆了摆手,笑意里带着点坦诚。
林昭阳“哎,别误会!我可没打算自己去当艺人。”
他身体稍稍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盎然的兴致。
林昭阳“我是想…自己开家公司。”
江椿“自己开公司?”
江椿眼风往他发顶一扫,佯装忧心忡忡地拖长了调子。
江椿“这么年轻,就去做娱乐公司的老总了?”
末了还煞有介事地深深一叹。
林昭阳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挥手道。
林昭阳“就图个好玩儿罢了。每天能见着那么多赏心悦目的脸,上班自然心情舒畅。”
他给自己选了杯冰美式,可那过于浓烈的苦涩终究不合胃口。为免露怯,他只得借着抿下一小口的间隙,悄悄攥紧拳头,硬生生将那难以言喻的滋味咽了下去,喉结滚动,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涩麻。
林昭阳“我这人嘛,没什么大志向,能躲开家里的念叨就知足了……”
话到此处,他像是被点醒,眸中狡黠一闪,对着江椿抛出橄榄枝。
林昭阳“既然我这‘没出息’的名头坐实了,干脆,这社长的位置你来坐?反正你也闲着,跟哥一起干——”
他顿了顿,扬起一个笃定的笑容。
林昭阳“信我,包有未来!”
江椿“我去做社长??”
江椿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吸管,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从未设想过这条路,听起来似乎比眼下的茫然更……不切实际?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然而,环顾四周,眼下确实也无他事可做,仿佛命运的小舟被轻轻推了一把,顺水而行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江椿“行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江椿“那就……跟你合伙试试看。”
长长地、带着点认命意味地吁出一口气,那是对未知领域的本能忐忑——从未涉足的领域,前路是吉是凶?心里完全没底。
她暗自思忖,既已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