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狭长的甬道阴暗潮湿,一种令人作呕的土馊气味在其间弥漫。
一身污糟的少女沿着甬道走到尽头,一间小屋映入眼前。
屋内没有灯,寂静一片,只有一扇地缝般的的窗户渗着微弱的光。
夜风顺着地缝般的窗户吹进屋内,却吹不散终年的潮湿阴暗。
季莹莹坐在床边,褪去身上的衣服,少女原本白皙滑嫩的肌肤上却呈露着一处处伤口,有新有旧,也不知是练功时受的伤还是执行任务时受的伤。
胸前的那处贯穿伤是最老的,而新伤口随着纱布的剥落还能看见外翻的皮肉,鲜血透过伤口渗出来。
没有任何声响,潮湿阴暗的屋子里除了纱布与皮肉的撕裂声,再无其他声响。
少女将伤口上带着药膏的纱布随手扔到地上,再熟练地将新旧伤口都抹上药膏。
地上散落着不少带有暗红污渍的纱布,无人打理。
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在屋内扩散开,与经年不散的潮湿阴暗的气味交杂在一起。
门口的人影翘着兰花指,将口鼻轻掩住,似乎十分嫌弃这股交织着血腥味与土腥味的气息。
“小七,换身得体的干净衣服,有贵人前来。”
人影声音尖细,尾音在逼仄的木屋里回荡,刺得人脑瓜子疼,季莹莹却如同人偶般听话照做。
乖巧的少女依言换上衣衫,跟随在人影身后。
又是一段漫长狭仄的甬道,随着两人经过,涌道旁有不少人影发出声音。
“这就是无常司最快的刀?”
“哼,无非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哑巴而已!谁知道为什么七爷偏偏就喜欢她?”
“喂!别惹着她!你们……没见过她用刀的样子吗?”
“呸!胆小的老鼠!这里谁不会用刀?”
少女没有理会那些言语,目光无神地在甬道里行走着。
声音渐行渐弱,周遭终于又重归寂静。
甬道的尽头,白袍白发的白发男人双手互插在一起,面上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
“参见无常老爷。”
白发男人看着季莹莹从甬道里走出来,半跪在自己面前,满意地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抚着少女的白发。
“走吧小七,随我一道去见见新主子。”
大殿上,火把将整个大殿映得晃如白昼,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阎君大椅上,一身锦服的翩翩公子,手里搂着个穿着明艳大胆的女子。
二人凑得极近,似正在聊着什么闺房秘事,耳鬓厮磨的模样令人脸红。
此人便是备受皇帝宠爱的小皇子,楚王。
“无常司白无常,携鬼差白七,见过阎君殿下!”
楚王没有理会下方的二人,而是继续和侍女打情骂俏。
过了半晌才转过头,打量了两人一番,这才有意无意地询问道:
“白无常、白七无非是一些代号罢了,你们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回阎君大人,只有活人才有名字,无常司内是没有活人的名字的。跟着我的几个徒儿,就姓白,跟着八爷的几个,就姓黑。就像她,是第七个,”
“哦?没有活人?有趣!”
看着楚王一副求教的模样,白无常问道:“殿下,可允微臣一试?”
楚王点头应允,连带身旁依附在楚王身上的侍女也颇为好奇地看向两人。
“白七,杀我。”白无常指向自己。
那白发少女应声拔刀而起,可下一刻,手中双刀却骤然停止,人也随即倒地蜷缩着,似乎正在克制极大的痛苦。
少女那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惨白的皮肤上,条条青筋暴起。
疼痛似乎已超出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以至于浑身痉挛不止,却仍是一声不吭。
白无常炫耀般地看向殿上,直到这痛苦的表演已经没什么新意了,方才慢悠悠开口道:“白七,跪我。
身体的抽搐终于缓了下来,白发少女挣扎着想起来,浑身经络却仍在方才痉挛的余震中,还不太听使唤。
伏地片刻,才终于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力,她勉力撑起,向着白无常半跪。
“此蛊名叫'君臣蛊”,中'臣’蛊之鬼差,必向君者马首是瞻,若有凶心或违抗命令,便似方才那般,受经络寸断之痛。我和黑爷服了“无常”丹,能调令众鬼而不受其害。而权威最高的“君’蛊,养在陛下那儿。”
“这'君’蛊,父皇的确交给了我。
楚王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个华贵的匣子,匣内有只异虫,散发出一团幽蓝光芒,仿似鬼火。
楚王身边的女人很是喜爱地接过了,纤纤玉指拈起那虫,竟忽然仰头吞下。
“你!!”白无常伸手便欲阻拦,女人佯装害怕,躲在楚王背后。
“无妨无妨。”楚王仍是无所谓的神情,轻轻拍着女人的手安抚她。
“九儿是我最喜欢的侍女,她养我养都一样。”
白无常面色已极为难看,却碍于楚王之面,不便发作。
只在心中度:这楚王果然如传说中那般荒淫无度,如此重要的阎君之物,竟赐给了狐媚侍女。
无常司落到他手里,往后还不知要发生多少荒唐事。幸好自己留了一手,暗中搭上了更成熟可靠的齐王……
“无常老头,我和九儿打了赌,我赌你能赢,她却说这白头发小女孩儿能赢。”
被频频提及的白发少女,仍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似乎没有命令,便似人偶般不会动弹。
“白七,砍他!”九儿跳起来,指着白无常道。
“锵!
白无常举手,以铁护臂挡下了猝然袭来的一击。他并不看袭来的白发少女,而是诧异地看向殿上的楚王::“阎君殿下,此事怎可儿戏?”
“替本王赢下这局,如何?”
“白七,杀了他!”九儿愈发高兴了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被众人当作玩偶般肆意摆弄的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对手,殿上的嬉笑和白无常的惊诧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唯有命令才是她存在的理由。
而现在,命令已经下达。
杀了他。
少女毫不犹豫地欺身砍来。她身量很小,轻盈若鸟雀,刀却是十分凌厉,裹挟着浓浓杀意。白无常冷哼一声,一挥衣袖,竟将那凶狠的刀风尽数化解。
细细一看,静而无风的大殿内,那白袍竟好似有生命般兀自生长,似呼吸般起伏,不知是何邪门功夫。
“看来,今日到底是要折个最喜欢的徒弟。
白袍如海潮般涌动,偶从其中探出苍老干瘪的手,没人能看清他是如何腾挪,那手便已作利爪状,猛然袭来。
少女数次试探,都寸步难行,只能吃得下一爪便退,勉力抵抗白无常的进攻。
几个来回,少女已浑身是伤。那白无常一爪一爪撕破少女的血肉,似逗弄猎物般,又似舍不得太快除掉自己养到如今的得意徒弟。
少女的动作也慢慢放缓,佯作气力不济。忽地以退为进,转动手中双刀裹护全身,竟似一正一逆两道旋风,直直冲入白袍之中。白无常见状。
惋惜一笑。
她没可能赢的,因为她只有两只手、两把刀。只要她停下旋转的刀片,想要伤及白无常半分,那白袍中干枯的手,便会立即攥住她的心脏。
滚动的袍子,瞬间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垂落,失去生命而变回普通白袍,于是露出了被其裹住的二人。
白发少女的刀已插入白无常的咽喉之中,而白无常干枯的四指,也近乎完全嵌入少女左胸的血肉之内。二人僵持片刻,胜败已分。
因为从白无常的口中,吐出了败者之言:“不可能……你没有心……?这不可能…”
白无常颓然倒地,颤颤巍巍地伸出匕首指向白发少女,又扭头看向大殿之上,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此走到人生尽头:
“微臣一生……忠于陛下、忠于无极……为何?
“养大了的刀会反噬主人,这道理你还不明白么?你不懂你的刀,但楚王懂他的刀。认了一个主,却还想着再认另一个。闲家吃两头,庄家不赚钱,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九儿歪着头,蹲在白无常面前,出手断了他最后一口气。再转头看向那浑身伤口,却仍然站立不动的白发少女。
“你说对吗,季莹莹?”
季……莹莹?
少女抽动了一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名字做出了反应,这让她感到意外。但她还是继续完美地扮演着乖巧的人偶。
在楚王和侍女九儿看不见的地方,白发少女瞥了眼地上白无常的尸体,藏起了脸上的厌恶、憎恨和大仇得报。
自那年被白无常带到无常村起,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年。
ps:因为有很多设定的东西,所以从游戏的英雄故事里搬了很多,不然不好写后续的内容,如果有侵权的风险,那我再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