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初指腹蹭过眉骨,把还未褪尽的戾气硬生生压下去。
抬眼时,苏瑶还缩在许言身后,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宋之初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不值一提,用手使劲揉了揉头发。
“对不起。”
宋之初放缓声音,尾音拖得软,像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刚才你把水直接扔了,我以为你故意的...。”
——水才几个钱,重点是:她居然把他当透明人。
宋之初在心里补了一句:这搁谁谁不生气?
缩在许言身后的苏瑶,试探性的伸出脑袋。
见宋之初没有恶意。小心翼翼的从许言身后挪开,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许言的手臂,眼神警惕地看着宋之初。
“对...对不起,我也有错。”苏瑶耸了耸肩,小声的说,“我...我不应该把你递给我的水丢掉。”
许言被两人一人拽一边,只好抬手做和事佬。
“行了行了,说清楚就翻篇,再僵持下去水都要蒸发了。”许言开玩笑道。
“那...回家?”宋之初伸手捏了捏苏瑶略带着些粉红的脸颊,手感不错,挺软的。
“好...”
——
宋之初推开门,玄关灯啪地亮起——
四面墙瞬间向他扑过来。
许言。
全是许言。
他站在照片中央,像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住:
有趴在课桌上睡着的,睫毛被闪光灯打出一条柔软的亮线;
有厨房背光切菜的,侧脸被蒸汽晕出一圈毛边;
还有一张抓拍的——许言回头,眉头刚皱到一半,像下一秒就要骂人。
每一张都被利器反复刮过。
最深的伤口横在许言的左眼,塑料相纸翻卷成惨白的小浪花。
宋之初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灯管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中,那些划痕反而更亮,像一道道新鲜的血痂。
哒——哒——哒。
高跟鞋的鞋跟像倒数的秒针,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把灯影震得晃一晃。
宋之初的脊背瞬间绷直。
身后,一道女声拖着半口红酒的尾香,轻轻划破黑暗:
“这么紧张——干嘛?”
最后一个字落在耳廓,像刀片贴肤,凉意一路滑到锁骨。他猛地回身。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滋啦”闪了一下——
她倚在门框,卷发散在肩头,黑裙把腰线掐得惊心动魄。
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轻敲他的衬衫纽扣,发出极轻的“嗒”。
“宋之初,”她歪头,眼尾勾着一点旧日的笑,“我来算笔账。”
宋之初嘲讽似的笑了笑,抬眼间,眼神不再似往日那般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冷刃般的目光,杀机凛然。
“什么账?”宋之初侧眸,视线像冰渣子甩过去。那人指尖贴上他的脸,指腹冰凉,带着金属的烟草味。
“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拖进这条时间线,可不是为了让你跟仇人把酒言欢的。”
她声音低下去,笑得像裂开的糖衣,“再装傻,可就不好玩了。”
宋之初别开脸,抬手掸了掸被她碰过的衣领——动作极慢,像在掸掉一条死虫。
“我没忘...”
嗓音薄得能割手。女人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又黏上来,高跟鞋尖抵在他鞋沿,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快点动手。”
她贴在他耳侧,吐字带着湿热的酒气,“同一时空容不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你多待一秒,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小。”
宋之初垂眼,喉结滚了滚。
良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灯再次熄灭,黑暗把两人的呼吸声压得很近,像一把上了膛却还没扣扳机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