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篮球

第二天的早自习铃声还没响，赵欢就攥着习题册站在操场边。清晨的风带着草叶的潮气，跑道上零星有几个晨跑的同学，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晨光里。

“这里。”

江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时，看见他穿着7号球衣，手里转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晨光顺着他扬起的嘴角淌下来。“昨晚画的地方没忘吧？”他拍了拍脚边的地面，正是照片里标着三分线的位置。

赵欢刚走过去，就见他突然屈膝起跳，篮球在指尖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唰”地空心入网。“看到没？”他落地时带起些微尘土，“抛物线顶点就在篮筐正上方，就像坐标系里的最高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捡回球塞到她手里：“试试。”掌心触到篮球的纹路时，指尖有点发烫。“手臂抬高，”他站在身后帮她调整姿势，声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想象这道题里的加速度，出手时的力度就是初速度。”

篮球脱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球的轨迹。虽然砸在了篮板边缘，江晏却弯腰捡回来，指尖在她手背上敲了敲：“坐标原点找对了，就是弧度差了点。”

早自习的预备铃突然响起，他把球往胳膊底下一夹，忽然从球衣口袋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她手里。“上课别走神。”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着点篮球的橡胶味，“这题的步骤，课间再给你写。”

赵欢捏着那颗慢慢化开的薄荷糖，回到教室时脸颊还在发烫。陈娴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用课本挡着嘴凑过来：“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江晏被物理老师叫住了。”她眨了眨眼，“老师说他上周小测进步特别大，还问是不是请了家教。”

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赵欢忽然想起昨晚他留在习题册上的辅助线，还有草稿纸上那个三分线。原来那个总说自己物理挂科的人，偷偷在草稿纸上演算了那么多遍。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江晏果然从隔壁班跑过来，把一张折好的草稿纸塞进她手里。展开来，是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步骤末尾画着个小人投篮的简笔画，旁边标着“下午体活课，实战演示”。

下午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暖洋洋的，赵欢抱着笔记本站在边线外时，看见江晏正在和同学打比赛。他运球过人的瞬间，球衣后背的7号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振翅的鸟。

中场休息时，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校服外套随手搭在网栏上。“看懂了吗？”他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她眼里，“刚才那个三步上篮，就像坐标系里的折线运动。”

“江晏！快来！”队友在场上喊他。他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跑回去，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支笔，在她笔记本的空白页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原点处画了两只相碰的指尖。“晚自习后，老地方。”他把笔塞给她，“这道题的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赵欢握着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笔，看着他跑回球场的背影，忽然在那个坐标系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篮球。阳光穿过网栏的格子落在纸上，把两个图案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颗藏在草稿纸里的秘密。

晚自习结束时，陈娴推着她往楼下走，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今晚的桂花好像更浓了。”赵欢抬头时，果然看见香樟树下的身影。江晏手里没拿篮球，只背着个单肩包，路灯把他的影子和树影缠在一起。

“写出来了？”他接过她递来的习题册，翻到那页时，指尖在她画的小篮球上顿了顿。“不错。”他忽然笑起来，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礼盒，“奖励你的。”

拆开丝带时，里面是个篮球形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7。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赵欢忽然想起昨晚在习题册上画的那个数字，原来有些藏不住的心思，早就在草稿纸和钥匙扣上，悄悄露了馅。

“下次教你用抛物线算三分球的角度。”他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搭，这次她牢牢抓住了衣角，“不过得先说好，我的物理还是经常挂科。”

远处传来宿管阿姨锁门的吆喝声，赵欢跟着他往宿舍楼跑时，听见钥匙扣在口袋里轻轻碰撞的声音，像串被晚风偷听到的，关于坐标系和三分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