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人回答，萧倾摇了摇头，似是习惯了，又好似是觉得无趣，便没再多问。他从儿时起便是这样，哪怕天塌下来那么大的事，他也还是会开玩笑的说天黑了，朝廷中的大臣也只能附和他，谁叫他是皇子呢。

沉默一瞬，苏莫浅笑着应了一声：“公子认识这位...先生吗？”

“噗，”萧倾似是觉得好笑，“你这些没用的礼仪都是在哪里学的，见人就叫公子先生？”

“大抵是我儿时的事吧，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干了些什么事，然后就莫名其妙进了青楼，进去之后因为不听老鸨的话，想逃出去，就被关在一个很暗的屋子里，每天有人来送水送饭，但是不让吃饱，反正自那之后，便也不敢反抗了。李妈妈说我是什么难得的美人胚子，所以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学着弹琴，对客人说好话，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

这是苏莫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在外人面前提起往事。

但是萧倾并没有多问。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两人之间永远都有瞒着对方，不愿提起的过往，二人身份悬殊，不说也知道，萧倾接受的教育本身就是讽刺的，他们告诉他大唐人人平等，又要不拘小节，却唯独在与人交往时要懂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懂得何人尊何人卑，要懂得争取自己的利益。而苏莫生活的环境却是完全相反的，从小被各种规矩约束，人人告诉他就是低人一等。

“我的身世向来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大可以说出来，若能帮到公子，便是最好的，”出人意料的，苏莫把手搭在了萧倾的肩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笑盈盈地看着他：“还有，我是公子花钱带出来的，自然是以公子为主。”

萧倾听到苏莫这么一说明显怔了一瞬，脸上又不自觉的开始微微发烫。不过这次酒精缺席，除了加快的心跳外无处责怪。

突然间萧倾的全部注意力再次被苏莫那条手链的反光吸引，上面的珠子都是难得的琉璃珠，而其中的一颗更是与自己那个皇上哥哥一直随身带着的项链上的一模一样：“你这链子哪里来的？”可能是因为来的路上萧倾满脑子都是前日的初见，近乎没注意到那颗显眼的红珠。

“这个？大抵是儿时某位旧友送的，具体的...我有些记不清楚了。”苏莫说完，又细细的想了想，确是真的想不起来。

“你小时候的事，你大概还能记起几分？”尽管心里想着的那个答案十分荒唐，萧倾却还是想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苏莫从进了青楼开始，就没有尝试回忆过过去。大抵是想不起来吧，也可能是压根就不想想起来。直觉告诉他，只要不想起来，他和他所珍视的一些，都不会有事。

见苏莫没有回答，萧倾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他早该想到的，从第一次见面时，或者说，重逢时就该想到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刚刚箭来时退后的半步，都疑点重重。但是这个手链，他绝不会认错。

“我好像想起一些了。”苏莫的声音将萧倾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想带你去个地方，你的...伤要紧吗？”

萧倾这才想起自己脖颈儿处还在流血的划痕，正无从下手时，苏莫从袖子里掏出了早上歪打正着拿的那瓶金创药，原还以为是自己多虑，却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时候。

“就这么不信任我？还带着药来，怎么？怕我让你受伤？”伤口刚刚止血，萧倾就立刻变回了之前那个不着调的安王爷。

似是在报复萧倾的打趣似的，苏莫没有回答。却坐起身，伸手将面前这个‘伤员’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萧倾再怎么说也好歹算是一个马上及冠的男子，从小到大也是经常受伤。虽在外名声有些风流多情，可都是些莫须有的传闻。况且如今竟是落到了被另一位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少年抱着的下场，实令萧倾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