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十三年的初秋,一场连绵的阴雨缠上了皇城。昭阳宫里,璟宁公主昭瑾的病榻前,太医们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退了出去。皇后屏退左右,独留太医令在殿内,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到底如何?”
太医令躬身回话,语气难掩迟疑:“娘娘,公主脉象虚浮,并非外感风寒,倒像是……情志郁结所致。长此以往,恐伤根本。”
“情志郁结?”皇后心头一沉,目光落在帐内蜷缩的身影上。昭瑾这病来得蹊跷,起初只是茶饭不思,后来竟开始整夜失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睛也失了神采。这半年来,她常对着边关的方向发呆,问起时只说想知道那里的天气。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哪里还猜不透。这孩子心里装着的,分明是远在边关的顾知珩。
她转身去了御书房,将太医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皇上。皇上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影。“顾家小子……”他沉吟片刻,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算算日子,他去边关已有一年了。”
“可他是随军历练,哪能说回就回?”皇后声音发涩,“这孩子也是执拗,心里念着,偏不肯说,生生憋出病来。”
皇上望着窗外的雨帘,眉头紧锁。他是天子,掌着万里江山,可面对女儿这无声的牵挂,却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边关战事正紧,顾策父子在前线浴血奋战,是为了守护这大齐的疆土,他岂能因女儿的私情,就将一员得力干将从前线召回?
“传朕的话,让御膳房每日炖些安神的汤品送来。”皇上终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再让内务府挑些新奇玩意儿送到昭阳宫,多派些宫女陪着公主解闷。至于顾家那边……”他顿了顿,“让顾策在军中寻个稳妥的人,给公主捎封家信,提一句知珩一切安好。”
皇后知道,这已是皇上能做的极限。她回到昭阳宫时,昭瑾正睁着眼睛看帐顶,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头。“母后……”她声音微弱,像株被雨水打蔫的花。
皇后挨着床沿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太医说了,你这病要好,得自己放宽心。昨日收到边关的信,你顾伯父说,知珩在战场上很是勇猛,还立了小功呢。”
昭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战事平息了,自然就回来了。”皇后顺着她的话安抚,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得好好吃饭,养好身子,等他回来时,看到我们璟宁公主又康健又明艳,才会高兴啊。”
昭瑾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锦被里,肩膀微微耸动。帐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在她心里——原来这世间,并非所有思念,都能等到一个即刻的回应。她只能攥着那点渺茫的希望,在深宫的寂静里,慢慢等着边关传来的消息,等着那个承诺过会回来的人。轻声呢喃,知珩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