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比记忆里短了许多。
天天的手一直没松开，指尖攥得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像晨雾般散去。宁次任由她牵着，目光掠过街角那家熟悉的丸子店——还开着，门口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家店的红豆馅还是那么甜。”他忽然开口。
天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眶又热了：“嗯！我有时候会去买，还是你以前说的那个甜度……”话说到一半卡住，她怕提“以前”会戳破这易碎的重逢，连忙转了话头，“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离忍具店很近。”
她的忍具店比从前大了些，门口摆着新做的苦无模型，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宁次跟着她走进后院，看见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廊下堆着半开的卷轴，一切都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却又处处透着她独自生活的痕迹。
“你先坐，我去倒杯水。”天天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时脚步有点踉跄，被门槛绊了一下。
宁次伸手扶住她，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小心点。”他说，声音和从前训练时提醒她的语气重合。
天天的脸颊泛起薄红，挣开他的手快步冲进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端着水杯出来，杯沿还沾着点水渍。
宁次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看着她局促地站在对面，手指绞着衣角，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吵着要学回天，被拒绝了就蹲在训练场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问。
天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那样呗，开店，做任务，偶尔和小李他们聚聚……”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把你的白眼练法记下来了，还教给了日向家的小辈，他们都很厉害！”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告诉他：你在乎的东西，我都替你守着。
宁次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墙上挂着的合影——是他们少年时的合照，他站在最左边，表情严肃，旁边的天天笑得露出小虎牙，手里还举着刚做好的忍具。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却被细心地用相框裱了起来。
“你总说我板着脸。”他指尖拂过照片里自己的脸。
“本来就是！”天天也走过来，看着照片小声抱怨，“那时候跟你说话，你十句里有八句是在挑我动作错处……”她说着，忽然笑了，“不过现在想想，要不是你盯着我改动作，我早就在任务里受伤了。”
夕阳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宁次转头时，正看见天天看着照片出神，侧脸的轮廓比记忆里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这些年他作为魂体的注视，比如墓碑前那些被精心摆放的雏菊，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晚饭想吃什么？”
天天猛地回神，眼睛亮了起来：“你会做饭？”
“以前在部队学过一点。”他顿了顿，补充道，“红豆汤会做。”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想起很久以前在训练场，他偷偷给她塞和果子的事。那时候的甜，和此刻胸腔里漾开的暖意，好像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那……我想吃你做的红豆汤。”她鼓起勇气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要少放糖的那种。”
宁次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碗橱叮当响的声音。天天靠在门框上，看着宁次系着她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锅里的红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那些被泪水浸泡的日日夜夜，那些对着墓碑说话的孤单时光，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锅里的红豆渐渐煮出了甜香，混着窗外的晚风声，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傍晚，烘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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