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

晨露还挂在玄阴宗的竹林叶尖时，练剑坪上就响起了木剑劈砍的脆响。林糯糯踩着小碎步转圈，光絮在她头顶织成顶金灿灿的小冠冕，每片光瓣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师父你看好了！” 她突然踮起脚尖旋身，木剑带着风声劈向石桩，结果剑刃擦着石棱滑开，反倒震得她自己打了个趔趄。​

玄影倚在廊下擦拭长剑，黑袍下摆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的银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眼皮都没抬，暗影丝已悄无声息地缠上小丫头的后腰，在她快要摔倒时轻轻一托。“龙傲天的剑可不会劈空。” 他的声音混着竹涛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糯糯立刻站稳脚跟，把木剑往地上一顿：“我那是故意留力！” 光絮 “唰” 地散开，在石桩周围绕出三道光圈，“这叫示敌以弱，等会儿再给它来个出其不意！” 说着就攥紧剑柄再次冲上去，结果这次更糟，木剑直接卡在石缝里拔不出来了。​

“咳咳。” 玄影清了清嗓子，指尖溢出的暗影丝顺着石缝钻进去，轻轻一挑就把木剑送回她手里。林糯糯抱着失而复得的木剑，脸颊红扑扑的却不肯服软：“你看！连石头都怕我，主动把剑送回来了！”​

秋秋从她袖中探出脑袋，金蚕丝卷着片紫藤花瓣晃悠。远处的暗影兽群闻到动静，黑压压一片从竹林里钻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小丫头手里的木剑。林糯糯立刻挺起小胸脯，学着话本里的侠客模样叉腰：“都给我排好队！本大侠今日要操练你们！”​

暗影兽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突然集体朝着玄影的方向趴下，尾巴尖齐刷刷地摇出小浪花。林糯糯愣了愣，随即得意地拍了拍手：“算你们识相！知道本大侠的师父更厉害，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玄影放下长剑走过来，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那要不要试试指挥它们搬石头？” 小丫头立刻点头，煞有介事地指着练剑坪角落的巨石：“你们几个，把那个搬过来！” 暗影兽们纹丝不动，倒是有只胆大的用尾巴勾住她的裤脚，把她往玄影身边拖。​

“放肆！” 林糯糯假装生气地跺跺脚，光絮却忍不住缠上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再不听话我就…… 我就不让师父给你们喂灵力了！” 这话果然管用，暗影兽们立刻呜咽着散开，真的用脊背去顶那块巨石，只是石头纹丝不动，反倒把它们累得直吐舌头。​

“看吧，它们还是怕我。” 小丫头凑到玄影身边邀功，光絮在他黑袍上蹭来蹭去。玄影弯腰拎起她后领，往她手心塞了颗凝着灵力的黑珠：“给它们分了，真正的首领要懂得奖赏。” 林糯糯立刻欢呼着跑过去，踮脚把灵珠往暗影兽群里抛，看着小家伙们抢食的模样，突然觉得当龙傲天好像还挺忙的。​

辰时的钟声刚过，景渊就举着丹炉冲进了玄阴宗。终南山弟子的道袍上沾着丹火灼痕，炉口飘出的丹香引得暗影兽们直打喷嚏。“糯糯快看！” 他揭开炉盖，里面滚出几十颗裹着金边的丹药，每颗都长着对透明小翅膀，“会飞的凝神丹！云柚先生当年都炼不出来呢！”​

林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光絮 “嗖” 地窜向丹炉，吓得丹药们四处乱飞。“让我来！” 她张开双臂原地转圈，光絮突然化作张金光网，把所有丹药都兜了回来，“本大侠一出手，就没有抓不到的东西！” 只是收网时没收住力，丹药噼里啪啦砸了她满头满脸。​

“哎哟！” 小丫头捂着额头蹲下去，景渊连忙凑过来查看，却被道暗影屏障拦住。玄影已经抱起林糯糯，指尖的灵力在她发红的额角轻轻打转：“景渊，管好你的丹药。” 终南山弟子吐了吐舌头，突然从袖中摸出本泛黄的丹方：“云柚先生的批注里说，用糯糯的光絮当药引，能炼出九品还魂丹呢！”​

林糯糯立刻忘了疼，从玄影怀里探出头：“真的吗？那我现在就给你当药引！” 光絮兴奋地在丹方上跳来跳去，上面 “火候需借童稚灵” 的字迹突然亮起，化作个小老头模样的丹灵，举着小勺子往她光絮上撒金粉。​

“你看你看！” 小丫头拍着玄影的肩膀，“它都认我当老大了！” 玄影捏了捏她的脸颊，把人往景渊那边推了推：“那就去看看吧，别捣乱。” 林糯糯立刻欢呼着扑向丹炉，秋秋的金蚕丝缠上丹灵的小勺子，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玄影看着她围着丹炉转圈的背影，目光落在景渊手里的丹方上。那是云柚二十岁时的笔迹，张扬又跳脱，和记忆里那个总爱往他丹炉里撒桂花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他指尖的暗影丝微微颤动，当年没说出口的那句 “小心烫”，如今倒常常对另一个小不点说。​

午时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林糯糯抱着罐新炼的丹药往百草谷跑。青禾正在药田浇水，藤条上的金银花突然炸开团碧雾，药灵们举着迷你小锄从花苞里钻出来，看见林糯糯就欢呼着围上来。​

“糯糯你看！” 青禾举着片发光的叶子跑过来，上面用灵火烫着歪歪扭扭的 “禾” 字，“这是云柚先生培育的月光草，说见了灵根纯净的孩子会开花呢！” 话音刚落，叶片突然舒展开，开出朵莹白的小花，花瓣上还蹲着个打哈欠的药灵。​

林糯糯立刻挺起小胸脯：“肯定是因为我是天选之子！” 光絮缠着月光草转了圈，花朵突然分出道花藤，往她手腕上缠去，“你看它都想跟我走！以后我就是药灵们的大王了！”​

青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要教它们认草药哦。” 说着就把竹篓里的种子倒出来，“这些是回春草籽，云柚先生说洒点灵露就能发芽。” 林糯糯立刻学着青禾的样子蹲下来，光絮化作小雨滴往种子上撒灵力，结果用力过猛，草籽 “唰” 地长成了半人高的藤蔓，把她缠成了个绿粽子。​

“救命！” 小丫头在藤蔓里扑腾，光絮急得炸开团金光。青禾连忙念动咒语让藤蔓松开，看着她满头草叶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玄影不知何时站在田埂上，黑袍下摆扫过沾着露水的青草，暗影丝轻轻拂去林糯糯发间的草屑：“天选之子会被草捆住？”​

“这、这是我在考验草药的忠心！” 林糯糯梗着脖子辩解，却悄悄往他身后躲，生怕青禾再笑她。药灵们趁机爬上她的肩头，用小锄轻轻敲她的光絮，像是在嘲笑这个自封的大王。​

午后的藏经阁弥漫着旧书卷的气息。林糯糯趴在云柚的旧剑谱上，光絮替她照着 “流影剑法” 的图谱。她学着上面的姿势比划，结果腿一软趴在了书页上，脸颊正好压在 “第七式・追星赶月” 的批注上 —— 那是云柚用朱砂写的 “玄影学这招摔了八次”。​

“师父你摔过八次啊？” 小丫头举着剑谱跑到玄影面前，光絮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我刚才只摔了一次，比你厉害多了！” 玄影正在整理卷宗的手顿了顿，转身从书架最高层抽出本画册：“云柚当年画的剑谱，你要不要看？”​

画册里的小人儿个个歪歪扭扭，有个黑袍小人被剑绊倒，旁边红袍小人笑得直拍肚子。林糯糯指着红袍小人：“这是云柚先生吗？” 玄影点头时，她突然指着黑袍小人咯咯笑：“这是师父！你看你摔得四脚朝天！”​

暗影丝突然缠住画册往回拉，玄影板起脸：“再笑就罚抄心法。” 林糯糯立刻捂住嘴，光絮却在画册上跳来跳去，把红袍小人的衣角染成了金色。她突然发现每页画册的角落都画着小小的三叶草，和自己光絮的形状一模一样。​

“师父你看！” 小丫头指着三叶草图案，“云柚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玄影的目光落在那些三叶草上，喉结轻轻滚动：“或许吧。” 他伸手合上画册时，有片干枯的紫藤花瓣从书页间飘落，被林糯糯的光絮接住，瞬间恢复了鲜润的紫色。​

傍晚的演武场响起剑鸣时，凌霜正在教青松练剑。碎影剑与青锋剑相击的火花里，玄冰貉虚影突然窜出来，直扑林糯糯怀里的同袍令。“小不点儿来得正好！” 凌霜收剑时带起阵劲风，故意让衣摆扫过她的头顶，“敢不敢跟我比剑？”​

林糯糯立刻举起木剑：“比就比！我让你三招！” 光絮在她头顶竖起三道金光，结果第一招就被凌霜的剑风扫得坐在地上。“不算不算！” 她拍着屁股站起来，“我还没准备好！” 玄冰貉在旁边笑得打滚，被她瞪了一眼就立刻装死。​

青松在旁调和：“不如比谁的剑灵更听话？” 青锋剑立刻腾空而起，在林糯糯面前转了个圈，吐出片带着松木香的剑鳞。碎影剑也不甘示弱，剑穗上的银狼尾扫过她的手心，留下道清凉的灵力。​

“还是我的光絮最厉害！” 林糯糯把剑鳞和尾穗都揣进怀里，光絮突然化作条金鞭，抽得演武场的石狮子 “嗷” 地叫了声 —— 原来是秋秋在后面偷偷用金蚕丝拽着玩。她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到没？连石狮子都怕我！”​

玄影倚着场边的柱子，看着小丫头被一群人围着起哄，突然想起云柚当年也是这样，总爱拉着他到处挑战，输了就耍赖说 “下次让你哭着求饶”。如今那个张扬的少年不在了，却来了个更小的 “小霸王”，用同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要成为最厉害的龙傲天。​

暮色漫进石屋时，林糯糯趴在案前写大字。光絮替她举着油灯，墨汁被她涂得满纸都是，只有歪歪扭扭的 “龙” 字还算清晰。玄影端来碗桂花羹，看见她把 “傲天” 写成了 “敖犬”，忍不住用指尖蘸了点墨，在旁边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

“师父你笑话我！” 林糯糯气鼓鼓地抢过他手里的勺子，却把桂花羹喂到他嘴边，“给你吃，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 玄影挑眉：“谁是谁的徒弟？” 小丫头立刻改口：“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赏你的！”​

窗外的暗影兽们排着队趴在石阶上，像一串会呼吸的黑绒球。林糯糯啃着桂花糕，突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等我长大了，要把所有星星都摘下来，串成项链送给师父。” 玄影揉了揉她的发顶，暗影丝悄悄织成个网，接住她不小心掉下来的糕渣。​

夜深时，林糯糯抱着暗影兽小黑睡着了。小家伙的尾巴缠在她手腕上，像条温暖的黑围巾。玄影坐在床边，看着她梦中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光絮在她周身转着圈，与他袖中溢出的暗影丝交织成奇妙的图案。​

他想起云柚临终前的话：“玄影，总要有人活得像光。” 那时他不懂，直到这个浑身光絮的小不点撞进他的世界，才明白有些黑暗，注定是要用来守护光明的。​

天快亮时，林糯糯的梦话惊醒了守在床边的暗影兽。小黑用尾巴尖蹭她的脸颊，听见她嘟囔着：“我才是最厉害的……” 玄影起身往竹林走，暗影兽们跟在他身后，像一串会移动的影子。​

他站在云柚的衣冠冢前，石碑上的 “一生疏狂” 被晨露打湿，透着种温润的光。玄影伸出手，暗影丝在碑上轻轻写下三个字：“护她狂。” 风穿过竹林，带着远处石屋传来的孩童笑声，像是有人在回应他三百年的等待。​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练剑坪时，林糯糯已经举着木剑开始了新一天的 “龙傲天训练”。光絮在她头顶织成更耀眼的冠冕，玄影站在廊下看着，黑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或许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这小丫头还能这样笑着喊他师父，那些沉重的过往，好像也没那么难背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