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开学大半个学期，秋日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磨石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夏以眠端着餐盘穿过熙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林语和宁雨琪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挥手，桌上摆着两杯蜜桃乌龙，还有刚炸好的金黄鸡块，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风飘过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几分。

“眠眠，这里！”林语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塑料椅面，又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她碗里，“食堂新出的，我跟雨琪替你尝过了，酸甜口的，超合你口味。”

宁雨琪也笑着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少冰三分糖，跟你上次在图书馆喝的一样。”

夏以眠放下餐盘，指尖碰到温热的奶茶杯，心里暖融融的。分科后她进了理科特尖班，林语和宁雨琪留在文科班，虽不在一个教室，可每天的午饭时间，三人总要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成了她被父母当作筹码的灰暗日子里，最鲜活的光。

“你们文科班最近是不是又有好玩的事？”夏以眠咬了一口糖醋里脊，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挑眉问。

林语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别提了，我们语文老师讲《红楼梦》，讲到黛玉葬花，突然cue林语起来模仿，她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花谢花飞花满天’，还跑调了，全班笑到拍桌子！”

宁雨琪在一旁补刀，嘴角带着笑意：“还有运动会，林语非要报八百米，跑了半圈就捂着肚子岔气，最后是被体委架着冲线的，现在成了文科班的‘名场面’，天天被人调侃。”

“宁雨琪你卖我是吧！”林语佯装生气地拍了她一下，随即又凑到夏以眠身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理科特尖班呢？是不是天天被公式和试卷淹了？江衍迟是不是还跟学神似的，随便考考就是年级第一？”

提到江衍迟，夏以眠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热意。她垂着眼扒了口米饭，故作淡定地说：“他确实每次都是第一，不过不是随便考考，我见过他在图书馆刷题到闭馆，草稿纸堆了半桌。”

话音刚落，脑海里就闪过图书馆的清晨——雾霭里他递来的热豆浆，草稿纸背面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还有她浅眠时，他替她画的那株温柔的月季花。这半个学期，江衍迟就坐在她后座，她笔掉了，他会弯腰替她捡；她被物理题困住，他的草稿纸会悄悄推过来，写着清晰的解题思路；放学路上，他会刻意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晚风里，哪怕只是安静无言，也让她觉得安心。

这些细碎的温柔，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像珍藏着外婆留下的奶糖纸，甜却不敢轻易触碰。她知道江衍迟对她不同，可骨子里的自卑总在提醒她：他是云端的光，而她是被家族捆绑的尘埃，这份不同，或许只是少年人的善意，她不敢奢求更多，更怕说破了，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