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内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为广阔,无数水晶棺椁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具棺椁都散发着幽蓝的冷光。裴琰站在门前的石阶上,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这令人窒息的景象——每一具棺椁中都封存着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少年,他们胸口都插着十二根乌木针,针尾的红线交织成网,最终汇聚到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木上。
"这是......"裴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恢复了血肉之躯,却带着不属于他的记忆——那是孩子的记忆,是十年来被师妹抚养长大的点点滴滴。
影站在他身侧,手中的凤翎针已经黯淡无光:"三百年来,谢家每一代都会诞生一对双生子。"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棺椁,"一个留在明处继承家业,另一个......"
"被送来这里做容器。"师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踉跄着走到裴琰身边,眼中噙着泪水,"谢无涯当年拼死反抗,才保住了你们......"
中央的黑棺突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棺盖上的凤凰图腾亮起血红色的光芒。那些连接着水晶棺椁的红线突然绷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悬浮的棺椁开始剧烈摇晃,里面的"裴琰们"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瞳孔都是诡异的纯黑色,没有一丝眼白。
"他醒了......"萧景明残破的身体趴伏在石阶上,半边骸骨已经化为灰烬,"那位大人......终于要苏醒了......"
裴琰突然捂住胸口,那里的胎记正发出灼热的温度。他感受到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三百年来,每一代谢家双子都被迫参与这场残忍的仪式。一个在明处生活,成为世人眼中的谢家子弟;另一个则被秘密送入此地,成为维持封印的祭品。
"不......"裴琰跪倒在地,那些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见谢无涯浑身是血地站在雨夜里,一手抱着一个婴儿;看见先帝跪在黑棺前虔诚祈祷;看见萧景明接过那枚破碎的玉玺,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黑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棺盖已经出现裂缝。影突然抓住裴琰的肩膀:"听着,你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逃脱宿命的谢家双子。"他指向中央的黑棺,"那里封印着巫蛊之祖,谢家世代守护这个秘密,用双生子的血脉维持封印。"
师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谢无涯留下的最后信物:"她说......当这一日来临时,只有完整的'镜面之子'才能......"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打断了她的话语。黑棺终于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如利箭般四射。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棺中缓缓升起,他全身笼罩在黑雾中,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清晰可见。那些连接着水晶棺椁的红线突然断裂,棺中的"裴琰们"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自由......"黑雾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低语,"终于......自由了......"
影猛地将凤翎针刺入裴琰的后颈:"现在!用你的血!"
裴琰没有犹豫。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胸前的胎记上。胎记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师妹手中的玉佩产生共鸣。两块玉佩同时飞向半空,在黑雾面前合二为一,化作一只金色的凤凰。
"谢无涯......"黑雾中的身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你竟敢......"
金色凤凰长鸣一声,扑向黑雾。两者相撞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悬浮的水晶棺椁纷纷炸裂,里面的干尸化作粉末飘散。裴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抽离——那是三百年来积累在谢家血脉中的诅咒,是世代双子承受的痛苦记忆。
当光芒散去时,黑雾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余下一枚漆黑的玉玺,上面刻着与裴琰胎记相同的凤凰图腾。影弯腰拾起玉玺,轻轻一捏,玉玺便化作齑粉从指间流泻而下。
"结束了......"影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师妹跪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可是孩子......"她看向裴琰,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裴琰走到她面前,轻轻跪下。他伸手抚上师妹的脸颊,这个动作与孩子如出一辙:"他一直都在。"他的手移向胸口,那里的胎记已经变成了淡金色,"我们本就是一体双生,如今终于完整了。"
洞外传来晨曦的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三人走出青铜门时,身后的洞穴开始坍塌。巨大的石块砸落,将那个黑暗的秘密永远埋藏在地底深处。
尾声
三年后的江南烟雨楼,裴琰正在给一个小女孩讲故事。女孩约莫两岁大,胸口有一个淡粉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展翅的凤凰。
"后来呢?"女孩眨着大眼睛问道。
"后来啊......"裴琰笑着摸摸她的头,"影叔叔云游四海去了,师妹姑姑开了间医馆,专门救治中了蛊毒的病人。"
"那我呢?"女孩天真地问。
裴琰望向窗外的细雨,轻声道:"你会有自己的人生,不必背负任何人的宿命。"
微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青玉扳指静静地躺在窗台上,内侧刻着"悬壶济世"四个小字,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