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穿越的現實（二）

空氣凝滯得像化不開的鐵水。

　　審問室的門帶著低沉的「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雜音，也仿佛隔絕了所有逃離這片死寂的希望。林星染抬眼望向對面那張冰冷的、由特殊合金材質拼接而成的長桌。桌面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簡潔的通訊器和一個滾燙的、裝著深紅色液體的杯子，氣泡正緩慢地從杯底逸出，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對面，三個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裡。中央坐著一個身著深灰色制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正仔細地打量著她，彷彿要把她從裡到外剖析得一清二楚。他的手修長有力，此刻正搭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清脆而節律性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審問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這人應該是這次審問的主導者，雷恩上校。

　　他的兩側，則各坐著一個穿著標準軍裝的年輕士兵。他們的姿勢標準，眼神警惕，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們的面前各放著一個數據板，時不時會快速地翻閱著上面的內容。林星染的目光不覺飄向其中一位，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但眼神中的警惕和警惕之下的好奇，卻是掩飾不住的。他似乎對她這個「異類」充滿了無限的好奇，但又嚴格遵守著軍規，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

　　審問室的牆壁是光滑的白色，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幾塊暗紅色的螢幕嵌入其中，不時閃爍著模糊的數據流或監控畫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來自未知時空的微塵氣息，讓林星染的呼吸有種莫名的壓抑感。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還處在剛醒來的僵硬中，連帶著精神也是一片混沌，只有一個核心的認知是清晰的——她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個她無法理解的時代。

　　對面那個男人，雷恩上校，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沒有什麼情感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林小姐，」他開口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一個日常問題，「請問，您還記得自己穿越過來前，在做什麼嗎？」

　　穿越過來……這個詞語從對方口中说出，讓林星染的心猛地一緊。她並沒有完全理解「穿越」的含義，但聯想到自己醒來後身處的這個陌生環境，以及她記憶中那道刺眼的藍光，這個詞語似乎是最好的解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開始整理自己支離破碎的記憶。

　　「我記得，」她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聲音在空曠的審問室裡回蕩，顯得有些蒼白，「我記得我在研究從遺跡現場帶回來的隕石。」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思路更清晰。「那是一個由國際聯合探險隊在偏遠地區發現的、具有極高研究價值的隕石。我們的研究小組負責分析它的化學成分和物理特性。」

　　她看到對面那個清秀少年軍官的數據板屏幕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搜索關於「遺跡」、「隕石」等關鍵詞。而雷恩上校則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然後，那顆隕石突然發出了一道……一道極為明亮的藍光。」林星染的聲音不覺有些顫抖，她依稀記得那道光的光芒是如此強烈，瞬間佔據了她所有的視覺和感知，彷彿要把她的靈魂都撕裂開來。「光芒過後，我就失去了意識。等我再次醒來時……」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個陌生的空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迷茫和恐懼，「我就發現自己……穿越到了這裡。」

　　她用了「穿越」這個詞，試探性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雷恩上校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一些，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也慢了一些。

　　「研究隕石……」雷恩上校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咀嚼這個信息。「是哪個隕石？有具體的名稱或代號嗎？」

　　「是……是『深淵之心』。」林星染回答道，這個名字是她們研究小組私下給那顆隕石取的代號，因為它的結構異常複雜，內部似乎藏著無盡的奧秘，如同深淵一般。

　　雷恩上校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數據板中搜索著這個名稱。片刻後，他抬頭看向林星染，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新的興趣。

　　「『深淵之心』……確實是一個有趣的代號。」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林星染能感覺到，對方內心的波瀾正在悄然起伏。「根據您的描述，這顆隕石在發出藍光後，您就失去了意識，隨後『穿越』到了這個時代。」

　　他稍微停頓，讓林星染有時間消化這個說法。

　　「請問，」林星染鼓起勇氣，開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也是她從剛醒來就一直想弄清楚的問題。「請問你們發現……我以後，有沒有發現其他人，也和我一樣……穿越到這個時代的人嗎？」

　　這個問題關係到她是否是唯一的異類，關係到這個現象的規模和性質。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那麼可能真的是她靠近隕石的原因；但如果有多個人的話，那麼這就變成了一個更大範圍的、未知的現象。

　　雷恩上校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考慮如何回答。然後，他抬手，向身旁的士兵揮了揮手。

　　「凱爾。」雷恩上校喊道。

　　被稱為凱爾的那個清秀少年軍官立刻站了起來，立正站好，目光銳利地看著雷恩上校。「是，上校！」

　　雷恩上校將一份數據板遞給凱爾，指了指上面的某個部分。凱爾迅速地點擊著屏幕，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星染身上，他那雙原本就顯得深邃的眼睛，此刻更像兩潭深不可測的湖泊。

　　「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和監測記錄，」凱爾的聲音比雷恩上校更加年輕，卻同樣帶著軍人的果斷和效率，「在『深淵之心』現象發生後，並沒有發現其他任何異常空間跳躍或傳送現象的跡象。整個區域的監控網絡都沒有捕捉到任何類似的能量波動。」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想確認自己的說法是否準確，然後繼續道：「目前，我們只確定您，林小姐，是唯一一個通過未知方式，出現在這個時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