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躲在废弃医院的顶层手术室里。段奕背靠着门，手还按在门把手上。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逃命时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段奕听见我的呼吸声，转过身来，眉头皱了一下。

"过来。"

他把我带到墙边坐下，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我看着他低头帮我包扎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疤。那是在地下避难所夺枪时划破的。

"疼不疼？"他问。

我摇头。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缠绕绷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雷声，还有绷带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动。

"你以前也给别人包扎过吧？"我忽然问。

他手顿了一下。

"嗯。"

"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

我盯着他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像是干涸的泪痕。

"段奕，"我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五岁那年吗？你刚来我们家，养父把你安置在客房。那天夜里我做噩梦，跑到你房间去。你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直到天亮。"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些晃。

"我记得。"

"那时候你的手也是这样，很稳。"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可是现在……你好像一直在发抖。"

他猛地抽回手。

"林苑。"

"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乌云翻涌，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没说话。

他转身看我，眼神很冷，却又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自己去看。"

他指着墙上的档案柜。那些发黄的纸页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卷曲，像是随时会化作尘埃。

我站起来，慢慢走近。

指尖拂过灰尘，露出最上面那张纸的一角。编号：0715实验体-B。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的生日。

我翻开档案，里面的照片赫然是我自己，可签名栏写着——林苑（备用）。

"这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发抖。

段奕站在原地没动。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抓住那份档案，"你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林苑。"

"林苑就是林苑。"

"不要骗我！"我喊起来，"你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可这些档案……这些记录……它们都在告诉我，我可能根本就不是我！"

我翻动纸页，更多关于"克隆计划"的记录浮现出来。某个日期反复出现：0715。

那是我的生日。

"你看这个！"我把一张纸扔到他面前，"这里写着'失败品处理记录'，下面是我的名字！"

段奕终于走过来，想抱住我。

"别碰我！"我后退一步，撞倒了旁边的档案架。纸张四散开来，其中一张飘落在地上。

心跳同步率实验：与实验体A-段奕达91%。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原来你们选中我，是因为这个数据。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数字。"

"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我抬头看着他，眼里蓄满泪水，"真正的林苑在哪？她是不是已经被销毁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见过她们。"他说，"不止一个。但你不一样。你是……"

"我是唯一成功的对吗？"我苦笑，"所以你们要回收我？"

"林苑。"

"你有！你什么都知道！"我抓起桌上的档案砸向他，"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等我不够用了就换下一个？"

他没有躲，任由纸张砸在他身上。

"我没有想过换你。"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他声音很轻，"我想让你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实验品。"

我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继续说，"每次看到你难过，我都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可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害怕……害怕你会恨我。"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现在呢？"我问，"你现在还想保护我吗？"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永远。"

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是手术台的边缘。

"如果我不是我……"我低声说，"那我又是谁？"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我和陆沉同时转身。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手里握着枪。

是另一个我。

她嘴角带着冷笑，眼神冰冷。

"林苑。"她说，"跟我回去。"

我后退一步，段奕挡在我面前。

"她不会跟你走。"

"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她冷笑一声，"你们不过都是实验品罢了。"

我握紧拳头，心跳加速。

"不。"我说，"我不是实验品。我是林苑。"

她举枪瞄准我。

"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段奕一把将我推开，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疼痛瞬间蔓延，但我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

"林苑！"段奕喊。

我摇摇头，站起来。

"没事。"我说。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小心！"我突然喊。

另一颗子弹射来，段奕迅速扑倒我。我们跌在地上，他的手臂被擦伤。

"你还好吗？"他问我。

我点头，看着他手上的伤口。

"你呢？"

"没事。"他说，"只要你在。"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我们一起上。"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

"好。"

我们同时冲向那个人。她开枪，但我们默契地躲开。我抓住她的手腕，段奕夺下她的枪。她挣扎着，但最终被我们制服。

"为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要帮镜渊？"

她冷冷地看着我。

"因为我没有选择。"

"不像你。"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实验品。

我是自由的。

我和段奕相视一笑。

"走吧。"他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出口。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乌云洒下来。我们牵着手，走进新的一天。

"林苑。"他突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

我笑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再去一次。"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好。"

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份档案。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在我颤抖的手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镜中倒影的真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