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渴求的代价

啧…他现在太虚弱了…

最后一丝力气从指尖流逝时，莫忧感觉膝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碎石子嵌进掌心的伤口，他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野里的景物在剧烈晃动，垃圾山的轮廓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飞虫在振翅。

过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拍打着意识的堤坝，他张了张嘴想喘口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咚——”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莫忧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一块锈铁板上。这一下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意识瞬间坠入失重的漩涡。

倒下的瞬间，他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一片温热的触感，带着粘稠的湿滑。

是独眼男人的断臂。

昨天还在挥舞铁块的手腕，此刻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断口处凝结的血块已经发黑，混杂着尘土结成了肮脏的痂。

“呕——”

莫忧剧烈的干呕，他侧过身，肩膀剧烈地抽搐着，胃里却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些酸水。喉咙被灼烧得发疼，眼眶因为生理反应泛红，视线却异常清晰地映出不远处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一个是被【血色樱】蚀尽生机的独眼男人，另一个是失血过多瘫死在垃圾堆里的流浪汉。

是他杀了他们。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莫忧的神经上。前世连鸡都没杀过的社畜，此刻却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那些旋转的血色樱瓣、飞溅的血肉、撕心裂肺的惨叫……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与他收集的那些“愿世界和平”的纸条形成刺目的对比。

可干呕了半天，除了酸涩的胆汁，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的空虚和喉咙的灼痛，远不及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呵……”

在这个连活着都需要搏命的地方，谈杀戮的罪恶感，简直像在废墟里寻找玫瑰一样可笑。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金属堆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血色樱】的力量确实强大，那些锋利的樱瓣能轻易撕裂皮肉，更是能断绝对手的生机，可这力量的代价，是他自己的血。

每一次樱瓣凝聚，都像有根无形的针在抽走身体里的生命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几乎抽空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但莫忧也能感觉到，身体里有种奇异的韧性。按照常理，流了这么多血早就该昏厥甚至死亡，可他的意识虽然模糊，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这大概就是【血色樱】的另一个特性——能在失血状态下维持长时间的存活。

只是这份“存活”，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血管里爬行，又像是喉咙深处生出了无形的吸盘，疯狂地渴求着某种温热的液体。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截断臂，鼻腔里似乎又闻到了血腥味，不再是酸腐垃圾中的腥气，而是带着生命温度的、浓稠的甜。

不行。

莫忧猛地闭紧眼睛，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找回一丝理智，可那股渴望却像藤蔓般越缠越紧，顺着神经爬进脑海最深处。他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闻”到附近每一滴残留血液的位置。

这是【血色樱】的副作用吗？用自身血液为引的灰痕，最终也会反过来渴求血液？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里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反而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浑浊。他看着那截断臂，手指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触到残留的温热时，身体甚至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可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

莫忧抓起断臂，几乎是贪婪地凑近嘴边。铁锈般的血腥味涌入口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膻，可身体却像得到了甘霖的沙漠，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沉淀成了死寂的麻木。嘴角沾染的血迹像道丑陋的疤，在灰败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说，当你第一次杀人时会呕吐，第二次会犹豫，第三次就会习以为常。

在这个世界…不用多少次，只需要…你想活下去。

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堆，一口口吞咽着带着尘土的血液，任由那股陌生的渴望被暂时抚平。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

风卷起垃圾碎屑擦过耳边，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莫忧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他暂时忘记了饥饿和疼痛，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边的灰云似乎淡了些，露出一块更浅的灰白色。他扔掉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断臂骨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站起身。

脚步依然虚浮，但眼神里的麻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需要弄清楚【血色樱】的全部特性——最重要的是，需要活下去。

在这个连血液都成了营养品的世界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