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京城,比平日里热闹了数倍。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流光溢彩,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情侣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七皇子府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人群中。
车厢里,苏清沅正帮沈念安整理着歪了的虎头帽。小家伙今年八岁,性子活脱脱像个小泼猴,早就按捺不住,扒着车窗往外瞧,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娘,你看那个龙灯!好威风!”
“小心点,别把头伸出去。”苏清沅无奈地拉住他,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坐着的女儿沈念沅。
念沅今年六岁,性子随了苏清沅,文静乖巧,正拿着一盏小巧的兔子灯,仔细地瞧着上面的绣纹。听到哥哥的话,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小声道:“哥哥,花灯再好看,也没有娘做的好看。”
沈惊寒坐在一旁,看着妻儿,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这些年,他虽已被册立为太子,公务愈发繁忙,却总记得抽出时间陪伴家人。尤其是上元节,无论多忙,都会陪着苏清沅和孩子们出来赏灯。
“前面人多,下车走走吧。”沈惊寒掀开车帘,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沅点点头,牵着念沅的手,沈惊寒则将念安抱起来,扛在肩上。小家伙乐得咯咯直笑,小手拍个不停。
沿街的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念安吵着要那盏最大的龙灯,沈惊寒无奈,只得让随从去买。念沅则被一个捏糖人的老汉吸引,站在那里挪不动脚。
“想要哪个?”苏清沅蹲下身,柔声问。
念沅指着那个栩栩如生的梅花糖人:“娘,我要那个。”
苏清沅刚要掏钱,沈惊寒已经递过了碎银。老汉麻利地捏好糖人,递给念沅,笑着道:“小姑娘长得真俊,跟这梅花一样好看。”
念沅小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捧着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苏清沅看着女儿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终南山,师父偶尔也会下山给她带些零嘴,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向沈惊寒,正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苏清沅笑道,“好像昨天还在终南山采药,今天就已经……”
“已经成了太子妃,还有了两个调皮蛋。”沈惊寒接过她的话,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的温度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
走到长街尽头的桥上时,远处突然响起“砰砰”的声响,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姹紫嫣红,璀璨夺目。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念安在沈惊寒肩上看得目不转睛,拍手叫好。念沅则依偎在苏清沅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清沅靠在沈惊寒肩上,看着漫天烟火,又看了看身边的一双儿女,心里一片安宁。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是在终南山采药、行医,平淡度过。却没想过,会闯入京城的迷雾,遇见他,经历那么多风雨,最终在此刻,拥有这样一份圆满。
“冷吗?”沈惊寒察觉到她微微发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冷。”苏清沅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你在,怎么会冷。”
烟火还在继续,映亮了桥上相拥的两人,也映亮了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远处的清沅堂,灯火依旧亮着。老掌柜带着伙计们守在店里,为晚归的病人留着一盏灯。苏父年纪大了,早已不常坐诊,却总爱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热闹,偶尔想起亡妻,嘴角会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昭阳公主与柳文轩也带着孩子出来赏灯,远远看到沈惊寒一家,笑着走过来打招呼。柳文轩如今已是朝中重臣,对昭阳依旧体贴入微,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满是岁月静好。
烟火散尽,人群渐渐散去。
沈惊寒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安,苏清沅牵着哈欠连天的念沅,慢慢往回走。
马车里,孩子们睡得香甜。沈惊寒握住苏清沅的手,轻声道:“明年,我们去终南山过上元节吧。”
苏清沅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惊寒点头,“带你和孩子们,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那里的雪,那里的药田,还有……师父的坟前,也该去扫扫了。”
苏清沅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好。”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将喧嚣抛在身后。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洒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这一家人的心上。
那些曾经的风雨、艰险、别离,都已化作过眼云烟。如今留在生命里的,是灯火阑珊处的温暖,是执手相看的默契,是岁月馈赠的,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