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的雨丝斜斜密密,织得天地间一片朦胧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沿街灯笼的暖光,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雨幕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那白衫料子极好,雨珠落在上面,只轻轻一滑便滚落下去,不留半分湿痕
她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淡淡的烟青色,伞骨轻转间,带起微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发间斜插着一支粉色玉簪,玉质温润,在朦胧光影里透着淡淡的莹光,衬得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愈发莹白如玉
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简洁的云纹,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清越细碎的声响,既显素雅,又藏不住料子本身的华贵
她走得极缓,身姿袅袅,宛如雨雾中走出的一抹月光,清绝中带着几分易碎的柔婉,让人瞧着,便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走向的,是街边那家名为“东归”的酒肆
酒肆门口,一个青衫少年正望着雨发怔,闻言猛地回神,目光撞进那片缓缓靠近的白衣里,瞬间便定住了
方才还觉得淅淅沥沥的雨声、远处隐约的笑语声、甚至风吹过酒旗的猎猎声,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雨幕成了失焦的背景,唯有那道白衣身影越来越清晰——她的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走得近了,能看见她眼底盛着的、如同春水般的温柔
她的唇色很淡,却带着天然的红润,仿佛雨后初绽的花瓣
直到那抹白衣停在酒肆门前,烟青色的伞面轻轻收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少年才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涨红了
“小公子。”她先开了口,声音像山涧清泉流过玉石,清润悦耳
少年慌忙低下头,又觉得不妥,连忙抬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仙、仙女姐姐,有、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这酒肆……应有尽有!我是这家酒肆的掌柜,我叫百……白东君!”话一出口,他就懊恼地想拍自己一下——哪有人初见就把名字报得这么急的?还差点报了真名
李沅清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让她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微微歪了歪头,轻声问道:“小公子,酒肆里,有何好酒?”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珠串成细线,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百里东君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可一提起酒来,那双眼睛忽然就亮了
他挺直了些脊背,先前的局促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底气驱散,连声音都稳了许多,只是尾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青涩:“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共十二盏,仙女姐姐想喝哪种?”
他报出的酒名,有的带着草木清气,有的藏着长安旧影,有的沾着佛前香火,念出来时,竟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诗
明明是寻常酒名,从他口中说出,却莫名生出一种江湖气与书卷气交织的味道,仿佛每一盏酒背后,都藏着一段故事
李沅清静静听着,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等他说完,才抬眸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像被雨水洗过的丝绸:“那便来一盏杜康吧。”
话音落,她心里轻轻掠过一句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只是这丝愁绪藏得极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沉入水底,未曾显露半分
百里东君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他望着眼前少女的眉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藏着些许化不开的轻愁,像雨雾笼罩的湖面,美丽,却让人莫名心疼
他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好,仙女姐姐请进。”
李沅清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如同雪后初晴,瞬间点亮了她清丽的容颜:“我名李沅清,小公子。”
“李沅清……”百里东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都像是带着香气的
他脸上又热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期许:“那我唤你阿清可好?”
李沅清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不过是一个称呼,本就无关紧要
见她应允,百里东君顿时眉开眼笑,“小公子,可唤我一声姐姐,我爱听”李沅清直勾勾的盯着百里东君,百里东君给盯的不好意思“阿…阿清姐姐”
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百里东君连忙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进酒肆时, 方才那雨幕中白衣胜雪的惊艳还在,可此刻更多的,是近在身侧的、名为“李沅清”的真切——是她发间玉簪的淡淡光晕,是她腰间玉佩的轻响,是她走过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清雅气息,还有她刚刚应允“阿清”二字时,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
此刻他早就把以前那个“仙女姐姐”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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