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空气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有些潮湿的角落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就算是世界上最恶臭的厄流区也能有半点生机,至少会有标志着恶心的老鼠在吱呀叫着分食,但是这里,现在,就简直是一番死寂。对于韵清来讲,要是真的有老鼠的话,她大概只会感慨:那很美味了。哦,你说韵清是谁,微弱呼吸声的主人,这个牢房的主人。
韵清躺在不整的地面上,闭上眼,尽可能的节省体力,这是她来这里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经验:少浪费体力才有出逃的可能。她的嘴唇发白,无力的呼吸着。苍白的头发随意的批散在她的耳边,干燥的皮肤看起来没有什么油水,静静地贴在骨头上,看上去简直是有些恐怖。
但这些形象问题在现在,在生死关头都是无关紧要的。不知怎的,最近都没人送饭了,此时饥饿冲胃里反上大脑,那被饥饿裹挟着的身体在地上毫无反应,若是踏入微观,或许能看见那自我消化的胃在无意义的痉挛。
韵清就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来了多久,又或者是说已经没了力气再去思考时间。把镜头拉远,似乎可以看见隐藏在黑暗的墙壁上,被石头划过的痕迹,满墙的正字或许预示,暗藏着什么,若是仔细数数,就会得到不可置否又令人震惊的数字。
她感觉自己离重见光明不久了,可面对饱受着饥饿的困扰,依然只能尽可能的榨干理智来缜密分析。来自地上不断的噪声早就盘旋在她的心头:子民的争吵,爆炸的轰鸣,孩子的哭声……这一切都在预示着战争的来临。
韵清也想站起来,逃出去,以皇女的身份,帮助自己的子民,守护王国,保护那些受战争痛苦的人们。
情到激动处,甚至想要站起来挥舞拳头,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能做的只有蜷缩自己,让自己不被湿冷的空气掠走温暖。比起肉体上的虚弱,此时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麻木,心脏重复的跳动,腹部机械的痉挛。疼痛弥漫在全身,对于她却早已习惯,尽管这难以忍受,不过乐观来看,这也是一个另类的方式来提醒她还活在这个世界。
眼睛逐渐变得朦胧,她的世界开始熄灯,或许也从未明亮过。韵清还想强撑着保持清醒,但仍抵不过困意与疼痛。害怕的感觉席卷全身,就像溺水时的窒息般,裹挟着全身。她只觉得害怕,怕醒不过来,怕醒来还在这里……怕死
韵清感觉自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可心中强烈的第六感在告诉她,转机来临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伴随着“吱呀—”声响,牢房被打开了,温暖的阳光少有的照在了韵清的脸上,还未来得及用手去触摸那温暖的阳光,却被粗粝的叫喊打断了行动,于是韵清又静观其变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就在这里!你看!我没骗你,帕洛斯大人,你说了的,只要我带你见她,你就放过我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祈求与欣喜,响彻整个牢狱。
“哎呀,你看嘛~她要死不死的躺在那,说不定都断气了。你们拿一个死人的命跟我做买卖,我是不是有点太亏了啊…”一个白发少年摩裟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里带着探究、狡黠看着角落里的女人,说是女人倒像是一个被丢弃的流浪狗,蓬头垢面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该怎么证明一下呢…”被称做帕洛斯的那个家伙,眼睛轱辘的转了转,最后漏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动声色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把匕首,丢在地上。冷色的钢铁撞击上铁栏,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些阴森和渗人。
那个男人只是思考了片刻,就毕恭毕敬的捡起了匕首、忙不迭的跑向女人,指尖用力,手臂高抬,高举匕首,对准韵清的小腿准备刺下去。
刹那,韵清猛的起身,单脚踢飞了还未落下的匕首,转身抽出了身后的弯刀,毫不犹豫的插入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血液溅射到她的脸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可下一秒又像破罐子破摔地,朝牢房门那奔跑,试图逃出这个茧房的约束
韵清三步并做两步的跑着,左脚绊右脚鲜些摔倒。而在下一刻,帕洛斯便无情插入锁孔的牢房,韵清只能撞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被反弹到地面上。股块跌至地面,因为惯性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隐隐渗血。
韵清不甘地站起身来,化悲愤为拳头重重的打在牢门上,沙哑的喉咙被挤出几个汉字来:“为什么?”眼眶盘蓄积了泪水,又不甘落下,在从地牢外射入的丝丝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她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关上我的牢门;她在问,“为什么”能这样做,轻易让我失去希望;“为什么”可以做到,让别人放低姿态寻求解救。
帕洛斯站在她的面前,帕洛斯—关门的始作俑者,站在光亮之中不费吹灰之力掐死求生的希望。帕洛斯轻笑着,眼里却又没有丝毫善意,深邃的情感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对平庸可怜之人的嘲讽,仿佛杀死她,就跟碾死蝼蚁一般简单。
帕洛斯逆着光,光打在他的背后衬得他更加高大而阴暗。那黑黄的花瞳在黑暗中,活像是在一只阴险的狐狸,在暗中窥视,戏耍着猎物,再咬断猎物脖颈前,欣赏着猎物在绝望中垂死挣扎的模样。
帕洛斯转过脸,俯视着韵清,弯弯的眉眼里洋溢着耐人寻味的笑意。面对韵清的“质问”,却只是含糊其辞的解释:“这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因果的…”他话锋一转:“我很欣赏你,我们的纠葛不止如此,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然后毫不留情的走出了牢房,不顾身后韵清的叫喊,绝情的关上了地牢的大门,泯灭了最后一抹象征着生机的阳光。
他的脚步轻轻的,回荡在整个牢房里,却又沉沉的,给了韵清当头一棒。她跪坐在地上,看着不易的阳光流逝,消失,却无计可施。
她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泪水在眼眶中充盈,不知那来的力气,让她杀了那个男人,或许在之前的面一个动作都夹杂着对求生的本能,对新生的向往,还有最本质的肾上腺素爆发。
可无论如何,现在已经尘埃落定,韵清现在又是一个人,又是一个人在这黑白灰的世界。
果腹的欲望在心中作祟,她看着阴影反着微弱光的眼白,挪着步子,眼睛里冒着渴望,她踌躇着,最后还是割断他的脖颈。温热的血液还在流淌着,她犯着恶心的吞咽着,肉质的骚和干柴的口感弥漫在口腔。
伴随吞咽的动作,她的内心泛起了强烈的不适,呕吐感油然而生。她剧烈的呕吐,却自己捂住嘴,胃酸翻涌着,在这样求生的本能的命令下,继续吞咽“食物”,一同被吞下的还有无数的不甘与渴望。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呕吐,下咽,她再也没有了再进食的欲望。可明明已经吃下“食物”,身上却好像更加力不从心,脑子也跟着晕眩。她站起身子保持平衡,妄图保持清醒,下一秒却又直挺的倒下,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牢笼中,下次醒来又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