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川站在浴室镜子前，练习着一个简单的句子。
"我..."他的嘴唇开合，声音卡在喉咙里，"...爱..."
镜中的男人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流露出罕见的挫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我爱你。"
这次声音大了些，但听起来僵硬不自然，像是机器人的语音合成。季临川烦躁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三个月了。自从和苏星何确认关系，他从未亲口说过这三个字。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每次话到嘴边，就像遇到了某种神经阻断，声带突然失去功能。
作为神经内科专家，季临川很清楚这种现象——表达性失语的一种变体，通常出现在情感创伤后。他知道病因，十二岁那年，当他哭着对病床上的母亲说"我爱你"时，得到的回应是一记耳光。
"男子汉不需要这种肉麻的话！"父亲的声音至今回荡在耳边，"感情用事是软弱的表现。"
季临川重新戴上眼镜，整理好衬衫领口。镜中的男人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
走出浴室，客厅里传来欢快的钢琴声。苏星何正在创作新曲，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季临川靠在门框上静静欣赏。苏星何弹到一半突然停下，转头发现了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季医生！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刚来。"季临川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好听。"
"新曲子！"苏星何兴奋地拉他坐下，"叫《季医生的早晨》，灵感来自你刮胡子的声音！"
季临川挑眉："我刮胡子的声音？"
"嗯！"苏星何认真点头，"是F小调的，带着薄荷的清凉感，特别性感！"
季临川忍不住微笑。苏星何总是这样，能把生活中最普通的细节变成美妙的音乐。他伸手抚过爱人蓬松的卷发，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我喜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苏星何歪头看他："季医生今天声音是靛蓝色的...有心事？"
季临川的手顿了一下。苏星何的联觉能力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这让他既安心又有些无所适从。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今天要去医院吗？"
"下午有个儿童音乐治疗课。"苏星何没有追问，而是拉起季临川的手放在琴键上，"来，我教你弹刚才那段！"
季临川任由他引导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温暖的电流，让他胸口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又一次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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