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江漾刚与在国外定居的父母分配好外祖父的遗产,便在弟弟不断的电话轰炸下马不停蹄上了飞机。
“您好,他是我的朋友,可以麻烦换个位置吗?”
江漾觉得声音十分耳熟,撑着十几个小时没睡的眼皮看了一眼,邻座似乎是同意了,起身让坐,即使是身边换了个人也没让江漾打起多少精神,只是头一歪,靠窗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正午,江漾一抬眼便看到换座过来的男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抹了一把眼睛,礼貌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你真不记得我了吗?江漾?”男生有点失望地开口:“我是纪白啊。”
江漾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纪白…似乎是高三的同学了,毕业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情书,本以为是在玩游戏没放心上,结果没几天便收到了请求回复的信息,他记得当时的回答是“不是同性恋,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然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嗯,想起来了。”江漾打死也不可能提这件事。
“哈哈,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刚好回这班飞机,好久没见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可以,有空约。”江漾并不太想与他叙旧,到站提示音响起就下了飞机,看到自家弟弟江冕在人群中举了一块超大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江漾哥看过来”于是在纪白的念叨下留了联系方式就飞快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哥!”江冕一把抱住江漾,蹭了又蹭,“好想哥,你去了整整三天!
江漾摸摸他的头,“好了,回家先。”
在回家的车上,江漾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他拿出来看,是纪白的好友申请,点了个同意就又塞回口袋,听着江冕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三天发生的事,说了一句十分扫兴的话。
“你的论文作业完成了吗?”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江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快要不行了…”
“我死后一切都交给我哥了,你要好好保管!”
江漾坐在沙发上,看着弟弟鬼哭狼嚎的补论文,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无情的杀手,他走过去捂住他的嘴,“闭嘴,好好写吧,待会就睡觉吧。”
江冕眼睛一亮,“我要跟你睡!”
江漾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少看点鬼片,你继续写吧。”
小时候江冕看了鬼片后缠了江漾一周,巴不得上厕所都跟着,江漾就默认了江冕很胆小,每次以此为借口的要求几乎都会答应,比如不敢自己睡觉。
江冕其实没有看鬼片,一整天都在机场泡着,但是还是装出一副胆小鬼看了三天恐怖片的样子,“呜~哥,我自己不敢睡,”说着,手缠上江晃的腰,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撒手”的架势,“我觉得床底下有人。”江冕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江漾叹了一口气,“明天再写了,睡觉吧。”把江冕的手从腰上拿下来,转身去洗澡。
江冕看了看手。
哥的腰…好细。
一定是在国外那几天没好好吃饭。
他又看了看浴室门,起身关了电脑,去了江漾的房间。
没一会,江冕感觉身侧陷了一块,于是又悄悄挪过去,抱住江漾的腰,虽然很细,但抱起来很舒服。江冕这样想。
一路上太累了,江漾沾床就睡,江冕却精神得很,拱来拱去,最后拱到哥哥的怀里,刚洗完澡的江漾怀里很温暖,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雾气,江冕心满意足得合上了眼。
江漾是被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倒不像平时那个连袜子都乱扔的江冕。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宿醉般的疲惫还残留在骨头缝里,抓起手机一看,七点半,屏幕上躺着一条纪白发来的消息,凌晨三点发的,问他到家没。
江漾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顿,回了个“到了”。
刚洗漱完,厨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江冕端着早餐走出来,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哥,醒了?我做了粥。”
江漾嗤笑,“会照顾哥了?这算不算长大了。”
“我都大一了,还说什么长大不长大的呢,”江冕把碗递过来,瓷碗边缘温温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粥熬得绵密,还卧了个溏心蛋,江漾舀了一勺,忽然想起昨晚江冕抱着他腰时的重量,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腰好细”,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纪白。
“江漾,上午有空吗?我刚好在你家附近,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纪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刻意放软的温和,“我知道有一家咖啡馆,里面有白咖啡和抹茶蛋糕。”
江漾看了眼旁边正盯着他手机屏幕的江冕,后者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不了,”江漾说,“刚回来,有点事要处理。”
“这样啊,”纪白的语气听不出失落,“那下次吧,正好最近好像有一个新办的画展,你家的那位弟弟也好像参加吧,到时候让我们认识一下?”
“嗯,还早,过几天说。”江漾并不太想让他们认识,纪白并不是什么好人。
挂了电话,江冕忽然开口:“哥,是昨天飞机上那个帅气小哥?”
“嗯,高中同学。”
“他是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呀?”江冕状似随意地问,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漾手一顿,抬眼看他:“这有什么好问的,行了行了,你下午有课吧?”
“就好奇嘛,”江冕低下头,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没动过的粥,“哥你这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你。”
江漾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他总觉得,江冕不太对劲。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而且…似乎对纪白还有一点……敌意?
算了算了,估计是多想了,江冕这么阳光,怎么可能对一个几乎没见过面的人泛起敌意呢,江漾晃晃脑袋,把这些想法抛在脑后,收拾起了碗勺。
江冕的论文终究还是没逃过补完的命运。
江漾靠在书房门框上看了会儿,少年蜷在电脑前,修长白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阳光从纱窗漏进来,在他发顶镀了层毛茸茸的金,看起来倒比平时乖巧些。十点多的时候纪白又发来消息,问他需不需要为弟弟的画展做一点贡献,江漾回了句“不用”,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地爬过窗台,江漾在沙发上蜷了会儿,迷迷糊糊听见江冕轻手轻脚关了书房门。再睁眼时,窗帘被拉上了大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下午一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江冕不知什么时候冲了杯速溶,就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温度刚好能入口。
“哥你醒啦?”江冕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洗好的苹果,“论文交了,解放喽!”
江漾捏着温热的咖啡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雨早就停了,天光大亮,楼下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晃出满地碎金似的光斑。
“哥你下午好像有一节实验课吧,我也有课,我们一起过去吧。”江冕满脸期待,要是他的身后有一条尾巴,估计已经摇上天了。
江漾不出所料的同意了,刚踏进校门,江冕就被一位女孩拦下,还有一群人围在周围起哄,把江漾层层隔在了人群外。
“同学…”
女生攥着信封的手指泛白,粉色信纸上印的小熊被捏出几道浅痕。
“那个……”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蚊子还轻,眼睫垂得低低的,能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垂,“这个,给你。”
信封递出去的瞬间,指尖不小心擦过江冕的手背,周围人的起哄声愈发强烈,吵得江漾看着黑压压的天,阴沉的云闷得人不想说话。
江漾静静的看着,江冕现在也19岁了,即使同意了,也不算是早恋了,可江漾还是感觉心被人轻轻的揪了起来,不禁想起了才刚满三岁的江冕被父母留在家里,哇哇的哭着要妈妈,也才只有六岁的自己则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轻拍后背哄着。
回过神来,人群已经散了,江冕笑嘻嘻的跑过来。
“哥,我刚才被表白了哦。”
“同意了吗?”江漾边向教学楼走边问。
“你没听到啊,我还以为你会听的很认真呢,”江冕嘟囔着,“我说我待会要问问你,他们说我是兄控。”说完,他像是找到了话题一般,“哥,你知道兄控是什么吗?”
“不知道。”江漾根本就不信这个网瘾少年会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就是兄控,”江冕甚至有点自豪,“我最喜欢哥啦!”
江漾笑笑“上课去了。”
真是奇怪,江漾心想,明明自己的弟弟受欢迎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烦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