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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银哨在简瑶的指间泛着冷光,三周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吹响它。
圣玛丽医院的走廊上,简瑶快步走向急诊室,白大褂口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听诊器,还有那枚从未离身的银哨。自从地下档案室事件后,医院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王主任"突然辞职",两名保安调往其他部门。但简瑶知道,危险只是暂时潜伏。
"简医生!三床病人血压骤降!"护士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急诊室里,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急促。简瑶熟练地检查患者——年轻女性,面色苍白如纸,颈部有两个细小的紫红色斑点。
又是贫血。第三个这周了。
简瑶的手指在患者颈部轻轻按压,那两个斑点不像普通皮疹,更像是...微型穿刺伤。她想起档案室看到的照片,胃部一阵紧缩。
"准备O型阴性血,立即输血。"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通知血液科会诊,就说...疑似特殊血液病。"
护士匆匆离去。简瑶俯身假装检查瞳孔,实则低声问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谁对你做了这些?"
患者半睁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恐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白...白房间...他们抽干了我..."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笔直的绿线。简瑶立即开始心肺复苏,但二十分钟后,她不得不宣布死亡时间。当白布覆盖上那张年轻脸庞时,简瑶注意到死者手腕内侧有一个极小的纹身——新月与蛇的图案。
下班后,简瑶没有直接回公寓。她站在医院后门的阴影处,手指紧握银哨。夜风吹拂她的发丝,带着初冬的寒意。三周来,她试图用理性分析一切,但今晚那个死去的女孩让她明白——她需要更多答案。
银哨的声音清脆如冰裂,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简瑶数到十,再抬头时,方灿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今晚穿着一件复古的暗红色丝绒外套,衬得肤色更加苍白,黑发松散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从某个古老油画中走出的贵族。月光下,他的眼睛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荧光的猩红。
"你终于召唤我了,医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我差点以为你后悔了我们的约定。"
简瑶下意识后退半步。三周不见,方灿身上那种非人的特质似乎更加明显了——他的优雅中带着捕食者的松弛,微笑时尖牙若隐若现。
"又有病人死于异常贫血。"她直奔主题,"症状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灿的表情瞬间严肃。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简瑶能闻到他身上古老的雪松气息:"不是医院,而是医院里的某些人。新月会——一个崇拜吸血鬼力量的人类邪教组织。"
"那个新月与蛇的纹身?"
方灿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注意到了。没错,他们是自愿供血者,妄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永生。"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可惜他们不明白,我们只把这种人当作...快餐。"
这个词让简瑶胃部一阵翻腾。她想起档案室里自己的照片被标记为"优质供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需要更多信息。"她努力保持专业口吻,"如果我要在这个...双重身份中生存下去。"
方灿凝视她片刻,突然伸手轻触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却让简瑶的皮肤莫名发烫:"你脸色很差,医生。上次之后,你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对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关怀让简瑶措手不及。三周来,她确实夜不能寐,每次闭眼都会看到王主任的银枪和那些加密病历。
"我没事。"她别过脸,"只是工作太忙。"
方灿的手滑落到她肩头:"正好,今晚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诊疗。我的庄园更安全,适合长谈。"
不等简瑶回答,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简瑶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方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周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当一切静止时,简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哥特式庄园的铁门前。月光下,尖顶建筑如同沉睡的巨兽,彩色玻璃窗反射着诡异的光。
"欢迎来到绯月庄园。"方灿松开她,做了个夸张的鞠躬,"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受邀的人类。"
庄园内部比外观更加惊人。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墙壁上挂满古老油画,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整个空间弥漫着陈旧纸张、檀香和某种冷冽金属的气息——时间的味道,简瑶想。
"这边。"方灿引导她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圆形图书室。四壁都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中央摆着一张古董医疗床,旁边是各种精致的银制器械。
简瑶的职业本能立刻被唤醒。她走近检查那些器械——采血针、解剖刀、止血钳...每一件都工艺精湛,但设计明显与现代医疗工具不同。
"19世纪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方灿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骄傲,"我收集了几个世纪的医学知识,有些甚至比你们现代的发现还要超前。"
简瑶转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脱去外套,只穿着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整个人如同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炭笔画。
"所以,"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关于新月会?"
方灿走向一个雕花木柜,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一个世纪前,某些人类发现了吸血鬼的存在,不是恐惧,而是...崇拜。他们成立秘密组织,试图窃取我们的力量。"
羊皮纸上绘制着复杂的族谱和符号,中央正是那个新月与蛇的图案。
"最近他们变得更加激进。"方灿修长的手指划过图表,"绑架低等吸血鬼做实验,诱捕特殊血型的人类作为诱饵..."他抬头,红眼睛直视简瑶,"比如你。"
简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术刀:"为什么是我?除了血型..."
"你的血液有特殊香气。"方灿突然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颈侧,"像是...月光下的雪松,混合着一丝丁香的味道。对吸血鬼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的呼吸冰凉地拂过简瑶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理性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危险的生物,但某种更深层的本能让她僵在原地。
"所以今晚..."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今晚是我们契约正式履行的时刻。"方灿后退一步,优雅地解开衬衫袖扣,露出苍白的手腕,"作为你的第一个...病人,我要求一次全面的血液检查,然后,如果你同意,一次小型的...输血。"
简瑶深吸一口气,戴上医疗手套。这是她熟悉的领域——医学程序,无菌操作,专业判断。她可以把这个当成一次特殊的出诊。
"请坐下。"她指了指医疗床,声音恢复了医生的镇定。
方灿顺从地坐下,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宴会。简瑶取出采血针,握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如大理石,但皮肤下的脉搏确实存在——缓慢而有力,大约每分钟30次。
针头刺入时,方灿的肌肉纹丝不动。血液流入试管的景象让简瑶屏住呼吸——那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
"别担心,医生。"方灿轻笑,"虽然颜色不同,但基本成分和人类血液相似,只是红细胞形态和血红蛋白结构有差异。"
简瑶将血液样本放入简易离心机,开始其他基础检查。方灿的体温仅有29度,瞳孔对光反应迟缓但存在,心肺音异常清晰...每一项数据都在挑战她的医学常识。
"理论上,这种生理状态根本不可能维持生命。"她喃喃自语。
离心机停止运转。简瑶取出样本在显微镜下观察,倒吸一口冷气——方灿的红细胞呈星形,边缘有细小的纤毛状结构,在玻片上几乎肉眼可见地蠕动。
"它们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是的。"方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我们的细胞能自主修复和再生,这就是长寿的秘密。当然,需要定期补充...新鲜原料。"
这个词让简瑶脊背发凉。她转身,发现自己被困在方灿与实验台之间。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看到他瞳孔中细小的血丝,如同红色的蛛网。
"现在,医生,"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轮到你履行契约的另一部分了。"
简瑶的喉咙发紧:"现在?在这里?"
"第一次最好在受控环境下进行。"方灿的指尖轻触她的颈部,准确地找到颈动脉的位置,"这里血流最丰富,愈合也最快。"
简瑶的理智尖叫着拒绝,但身体却奇怪地没有移动。也许是出于职业好奇,也许是被方灿魔性的红眼睛催眠,她缓缓点了点头。
方灿的微笑扩大了,尖牙在灯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引导简瑶坐在医疗床上,自己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放松。"他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皮肤,"第一次会有点痛,但随后...你会感到愉悦。"
简瑶紧握床沿,看着方灿俯身靠近。当尖牙刺入皮肤的瞬间,她确实感到一阵锐痛,但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取代。方灿的手扶住她的后脑,动作轻柔得近乎珍惜。她能感觉到血液被吸出的微妙流动,伴随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如同微电流顺着脊椎扩散。
"够了..."当轻微眩晕袭来时,简瑶虚弱地抗议。
方灿立即松开,舌尖轻舔过伤口。简瑶惊讶地发现刺痛感立刻消失了,只剩下微微发热的麻木。
"400毫升,不多不少。"方灿后退一步,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迹,让他看起来更加妖异,"感觉如何,医生?"
简瑶确实感到轻微的失血反应,但更多的是某种奇怪的兴奋,仿佛刚刚饮下一杯香槟。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身体向前倾斜——
方灿瞬间接住她,动作快得留下残影。他的手臂冰凉却意外地令人安心,怀抱中有种古老的木质香气。
"我告诉过你要好好休息。"他的责备中带着一丝宠溺,"人类身体本来就脆弱,何况你还失血。"
简瑶想反驳,但眩晕感让她只能虚弱地靠在他胸前。方灿轻叹一声,将她抱起,穿过几道走廊,来到一间华丽的卧室。
深红色的帷幔,四柱床上铺着黑色丝质床单,壁炉里跳动着诡异的蓝色火焰。整个空间既奢华又古老,像是直接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场景。
"今晚你住这里。"方灿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失血后你不宜移动。放心,庄园有防护结界,新月会的人找不到这里。"
简瑶想抗议,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方灿为她盖好丝被,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传说中的嗜血怪物。
"睡吧,医生。"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明天我们再讨论新月会的事。"
就在简瑶即将坠入梦乡时,墙上的一幅肖像画吸引了她的注意——画中是一位维多利亚时期的年轻女子,穿着深蓝色天鹅绒礼服,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最令人不安的是,女子颈间戴着的正是方灿送给她的那条红宝石项链。
简瑶想询问,但睡意已将她拖入黑暗。最后一个模糊的印象是方灿站在肖像前,指尖轻抚画中人的面容,眼中盛满不属于吸血鬼的哀伤...
第二天清晨,简瑶被阳光惊醒。她猛地坐起,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活着且独处一室。吸血鬼的卧室竟然允许阳光存在?
仔细一看,她才发现所谓的"窗户"其实是精心制作的投影,模拟出日光效果。床头的银托盘上放着早餐和一张字条:
「医院已帮你请假。正午后我会回来。别乱跑,庄园有些...古老的陷阱。——F」
简瑶拿起托盘上的红宝石项链——昨晚检查时她摘下了它。阳光下,宝石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如同真正的血液。
好奇心驱使她探索这个房间。除了那幅令人在意的肖像,梳妆台上还放着一本皮面日记。简瑶犹豫片刻,翻开了它。
页面上的日期是1892年,字迹娟秀工整:
「今天F又来看我了。他带来一朵黑玫瑰,说它像我——美丽但带刺。他不知道我早已看穿他的秘密。月光下,他的眼睛会变红,呼吸会停止...但我并不害怕。也许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日记主人的名字被刻意涂抹掉了。简瑶继续翻阅,心跳加速——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子不仅知道方灿是吸血鬼,似乎还与他有某种亲密关系。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某些段落中的措辞和笔迹,与她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有趣的东西了吗,医生?"
方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简瑶差点惊叫出声。他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的黑色郁金香,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这是谁?"简瑶直接指向肖像画,"为什么她长得像我?还戴着同样的项链?"
方灿的表情瞬间冰冷。他放下花束,动作突然变得机械:"那是艾琳娜,一百多年前的一位...朋友。"
"只是朋友?"简瑶指着日记,"她似乎知道你的秘密。"
"很多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方灿走向肖像,语气平淡得不自然,"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这个回答刻意回避了重点。简瑶正想追问,方灿突然转身,表情重新变得生动:"比起考古,我们不是有更紧迫的事吗?比如新月会,以及如何保护你在医院的安全?"
明显的转移话题,但简瑶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她还有病人要照顾,还有生活要继续。无论这幅肖像背后有什么故事,都可以等到以后探究。
"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怀疑的采血借口。"她说道,暂时放下日记,"医院最近对所有血液样本都查得很严。"
方灿微笑,露出尖牙:"我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天起,你每周三晚上会去市血液中心做志愿者。当然,实际上你会来这里...履行契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印章戒指,上面是同样的新月图案,但中央是一把剑而非蛇:"戴上它,我的族人会认出你是受保护者。如果有人类问起,就说这是家传首饰。"
简瑶接过戒指,金属冰凉沉重。当她试图戴上时,方灿突然握住她的手:"一旦戴上,就代表你正式接受绯月家族的保护,也意味着...你属于我。"
他的红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闪闪发光,既危险又迷人。简瑶深吸一口气,将戒指套上右手中指。
一阵奇异的刺痛从戒指处扩散,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她与方灿连接。简瑶恍惚看到两人之间闪过一道红光,转瞬即逝。
"契约完成。"方灿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现在,我的医生,让我们讨论如何对付那些威胁你的人。"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今晚医院会收到一笔匿名捐赠,指定由你负责一个特殊血液病研究项目。这将给你接触所有异常贫血病例的权限...包括那些被新月会标记的。"
简瑶惊讶地看着他:"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方灿的微笑神秘而古老:"当你活了几百年,医生,你会学会提前十步思考。"
他离开后,简瑶再次看向墙上的肖像。艾琳娜的眼睛似乎追随着她,嘴唇含着神秘的微笑,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秘密。
简瑶抚摸着颈部的两个细小疤痕,突然意识到——踏入方灿的世界,意味着也将面对他过去的幽灵。而这个与她如此相似的艾琳娜,显然不仅仅是"一位朋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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