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撕裂九霄时,我正倚在瑶池边的望仙栏上,看云絮在脚下翻涌成浪。鎏金铸就的栏柱上,盘绕的神龙浮雕突然发出细碎的裂响,那是万年未曾有过的异象——镇守南天门的琉璃盏,碎了。
“慕白仙卿,速随吾等护驾!”金甲天将的吼声混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砸来,我转头望见南天门外的混沌之气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漫延,那些曾被天庭镇压的上古凶兽,正顺着裂缝露出森白的獠牙。玉帝的龙椅在凌霄宝殿上剧烈摇晃,案头的镇天玉玺发出惶急的嗡鸣,而我腰间的玉佩突然灼热如炭——那是天庭主亲赐的护身法器,此刻正烫得我指尖发麻。
“天庭有难,尔等修为尚浅,且往凡尘避祸。”天庭主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局,落在我耳畔时已带着几分疲惫。我看见他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将扑向灵霄殿的凶兽震退千里,而他身后的十二金仙,已个个血染道袍。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只来得及望一眼摇摇欲坠的南天门,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漩涡。
再次睁眼时,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和劣质洗衣粉混合的气味。泛黄的天花板上悬着吱呀作响的吊扇,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蓝白条纹的被单上还沾着几滴不明污渍。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叮铃铃的响声,夹杂着少年们咋咋呼呼的笑闹——这便是人间?我摸了摸身上的校服,布料粗糙得让我指尖发涩,这与我曾穿的云锦仙袍,简直是云泥之别。
“嘿!新同学醒啦?”一个脑袋突然凑到床边,寸头下是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林逸飞,你叫啥?”
没等我回答,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端着一盆水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韩子墨,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他说话时总带着点书卷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利落地往床底塞脸盆。
最后一个推门而入的少年,背着半人高的篮球袋,额角还挂着汗珠,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陆辰逸,爱打球,以后缺人喊我。”他说话时嗓门洪亮,往床上一坐,铁架床都跟着晃了晃。
三个少年像三簇跳动的火焰,带着人间独有的鲜活气,瞬间驱散了我心头残留的天庭阴霾。当林逸飞从枕头下摸出一包辣条,韩子墨翻开皱巴巴的漫画书,陆辰逸往嘴里抛着篮球时,我突然觉得这狭窄的宿舍,竟比凌霄宝殿多了几分暖意。
夜幕像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盖住窗棂。宿舍的灯被拉灭,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树影斑驳。林逸飞突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惊天秘密:“你们知道咱们学校的‘鬼见愁’吗?”
“陈虎?”韩子墨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点忌惮,“听说他爸是教育局的领导,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上周还把三班的男生堵在厕所里,就因为那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陆辰逸往床板上捶了一拳,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见过那家伙,之前还叫陈星,染着黄毛,校服袖子总撸到胳膊肘,露出纹着骷髅头的花臂,走路都带着股横劲儿。”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听说他从高一就开始当校霸,没人敢惹。”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曾凝结过天雷,也曾握住过斩妖剑。在天庭时,我随战神学了三百年格斗术,那些行云流水的招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听着这几个少年语气里的愤懑与无奈,我突然觉得,这凡尘俗世,或许也并非全无趣味。
“怕他干嘛?”我轻声说,月光恰好落在我脸上,“再横,也是肉体凡胎。”
林逸飞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新同学,你这话够劲儿!你叫慕白是吧?以后咱四个,就是兄弟了!”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望着黑暗中三个模糊的身影,突然想起天庭的云海,想起凌霄殿的金砖,却觉得此刻身边这三颗年轻的心跳声,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