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何时开？

“我也爱你。”她说。

他们坐在一起，喝着茶，紧紧握着手。这几天来，顾渊第一次感到一种平静。他知道前方会有挑战，但只要有苏念瑶在身边，他已准备好去面对。

夜色渐深，他们开始规划未来。他们要离开这个小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要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摆脱过去的阴影。

顾渊看着苏念瑶，烛光柔和地映照着她的脸庞。他知道自己犯过错误，但也明白自己已经找回了她。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收拾行囊的那晚，苏念瑶在箱底翻出了顾渊教她练剑时画的图谱。泛黄的宣纸上，他用朱笔圈出她总出错的腕力角度，字迹力透纸背，像他握剑时沉稳的手。窗外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她忽然想起离别前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在月光下纠正剑招，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至今记得。

顾渊的伤在草药熏治下好得很快，只是左肩抬臂时仍会牵扯着疼。他总在苏念瑶转身煎药时，悄悄按住旧伤处——那道疤会永远留在那里，像他长生岁月里刻下的又一道年轮。他没告诉她，追杀他的并非寻常仇家，而是与他同出一门的长生者，那些人握着他不死的秘密，要将他炼化成丹药。

“往南走，过了忘川渡就安全了。”苏念瑶将晒干的桂花装进布囊，塞进他的行囊。去年秋天采的桂花还带着甜香，她数着日子，算着到了新的桂花开时，他们该在哪个小镇落脚。

顾渊望着她低头系绳的侧脸，忽然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垂的刹那，两人都顿了顿。他看见她耳尖泛起的红，像河灯节那晚映在她眼底的烛火；她闻到他袖口松木混着草药的味道，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

“走吗？”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风。

他“嗯”了一声，拎起两个简单的包袱。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声，惊醒了檐下的夜鸟。他们没走大路，顺着镇后的山道往南，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在石阶上交叠。

行至半山腰，顾渊忽然停住脚步。他侧耳听了听，眉峰蹙起：“有人来了。”

苏念瑶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匕——那是他教她防身用的。她没问来的是谁，只抬头看他：“一起走。”

顾渊喉结滚动，想说“你先走”，却被她眼里的倔强堵了回去。那些追兵的身手他最清楚，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唯有他怀里那柄淬了千年玄冰的古剑能抗衡。可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拔剑时，眼底因长生咒术泛起的银辉——那是他藏了百年的秘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铁器摩擦的冷响。顾渊将苏念瑶往身后推了推，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写了个“跑”字。不等她反应，他已提着剑迎了上去。

月光下，剑光如霜。顾渊的身影在追兵中穿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苏念瑶躲在树后，看见他左肩的绷带又渗出红，却听见他剑气破空时，喉间压抑的闷咳——那是长生者强行运功的反噬。

“顾渊！”她忍不住喊出声。

他回头的瞬间，一枚淬毒的飞镖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进树干。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追兵的长刀已劈到他面前。苏念瑶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清时，顾渊已挡在她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那刀。

“你怎么不跑？”他咬着牙问，嘴角溢出血丝。

她没答，只是伸手去按他流血的伤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傻子。”

顾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刚经历过厮杀：“还记得那枚玉佩吗？”

她一愣，想起被自己扔在地上又偷偷捡回来的裂痕。

“碎了的玉，能补。”他声音很轻，“等这事了了，我陪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将她往山道下方推去。同时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纸人落地的瞬间化作与他们身形相似的替身，朝着相反方向奔去，引走了剩下的追兵。

“顺着路走，忘川渡有艘乌篷船等你！”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别回头！”

苏念瑶滚下几级石阶，回头时只看见顾渊转身迎向追兵的背影。他的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衣袂翻飞如展开的蝶翼，却带着决绝的孤勇。她攥紧了掌心的温度，咬着唇往山下跑，眼泪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忘川渡的水汽漫上来时，苏念瑶看见岸边泊着的乌篷船。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老者，见她来，递过一个木盒：“顾公子说，等你到了再打开。”

她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裂了缝的玉佩，用金线细细缀补过。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待桂花开，我来寻你。”

河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水汽的微凉。苏念瑶将玉佩贴在胸口，望着顾渊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好。”

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骗她。就像她知道，无论他是长生者还是寻常人，她等的从来都只是顾渊而已。